2014年，言幾又在北京的第一家門店“今日閱讀”在海淀區中關村創業大街開業；到2018年年底，言幾又在北京共開設8家門店，實現東城、西城、海淀、朝陽、大興、昌平等主城區全覆蓋。8年后的今天，言幾又在京城最后的幾家門店——亮馬橋官舍店、五棵松店和金融街店陸續傳出閉店消息。8家門店的陸續關閉，意味著言幾又全線退出北京。

　　幾經周折，7月5日，北京青年報記者撥通言幾又總部成都一家門店的電話。接線員證實，言幾又在北京的門店確實都已關閉撤退，言幾又成都總部搬遷到天府新區。

　　探訪 最后三家門店均已撤場

　　在言幾又官方微信公號“全國門店地址”一欄里，如今還刊載著北京官舍、金融街和五棵松三家門店的地址導航及店內陳設照片。但實際上，它們均已關閉。

　　6月24日晚，北青報記者在言幾又位于亮馬橋地鐵站旁官舍商場的門店看到，一張由官舍南區物業部于2022年6月18日張貼的通知稱，官舍承租商戶言幾又合同到期，現已撤出官舍南區項目。附近一家服裝店店員說，“這家言幾又書店倒閉了，關了有一個多月了吧！里面的書大多搬走了。”前來檢查的商場物業公司楊姓負責人介紹，“言幾又在官舍的合同5月15日到期，屬于正常解約。”

　　6月25日17時，北京青年報記者來到華熙LIVE·五棵松商業綜合體，看到“言幾又·今日閱讀”書店大門緊鎖，門口張貼著北京五棵松文化體育中心有限公司致北京言幾又文化服務有限公司的終止租賃合同告知函。告知函說，言幾又長期存在欠款等違約行為，截至2022年6月14日共欠租金和物業費54.8萬余元。

　　當天下午，北青報記者到訪位于西城區復興門金融街購物中心的言幾又·北京金融街店，同樣發現該店大門緊鎖，旁邊圍欄上貼著告讀者和顧客的通知，稱因與商場方的租約到期，書店計劃于2022年3月26日閉店。

　　調查 北京言幾又涉訴訟51件

　　公開資料顯示，2006年，言幾又的前身——今日閱讀書店在成都創立。2008年起，今日閱讀開始走進商業中心，并拓展至北京、上海、昆明等城市。言幾又的定位是一家城市創新文化生活一體店，主要為18歲至40歲的城市青年群體提供文化類綜合服務，并在此基礎上為新一代年輕人提供嶄新設計主導的新生活方式用品，如新食品、新飾品、新家居、新掛飾、新動漫產品、新情趣品等，致力于打造一個涵蓋書店、咖啡廳、藝術畫廊、文創生活館、創意孵化地的城市文化空間。“企查查”信息顯示，四川言幾又文化傳播有限公司成立于2014年10月，已完成4輪融資，投資方包括京東科技、星瀚資本等知名機構，融資總金額約為2.4億元。

　　同在2014年，言幾又在北京的第一家門店——“今日閱讀”門店開業，店址位于海淀區中關村創業大街，2016年在大興開第一家旗艦店。到2018年年底，言幾又在北京共開設8家店，實現東城、西城、海淀、朝陽、大興、昌平等主城區全覆蓋。

　　8年后，言幾又在北京不僅曝出拖欠資金，還牽扯多起訴訟。“企查查”平臺顯示，北京言幾又文化服務有限公司涉及法律訴訟51件、經營風險19件、敏感輿情11件。公司法人還被列入失信被執行人，限制高消費記錄多達11條。

　　“企查查”APP還顯示，言幾又品牌旗下多個子公司新增被執行案件的總金額超2373萬元，關聯案件多為買賣合同糾紛。

　　原因 快速開店導致資金鏈斷裂

　　北京并不是言幾又第一個全線退出的城市。根據公開資料，2021年11月，全國第二家黑金旗艦店——言幾又·廣州K11店宣布撤店，言幾又退出廣州；2022年4月，言幾又廈門地區最后一家門店宣布撤店；5月中旬，言幾又杭州最后一家門店杭州大悅城店被曝即將關閉，目前已正式撤店；6月，言幾又西安地區門店全部撤店……

　　目前，“言幾又云店”小程序中僅剩6家門店可以選購。

　　對言幾又從網紅書店到黯然離場言，長期從事實體書店業態研究的北京師范大學文化創新與傳播研究院副教授何其聰表示，言幾又走的是背靠資本快速開店的模式——據說言幾又創始人曾表示會“在全國16座城市快速開設100家門店”。這種快速擴張的消費品牌，常見方式就是通過在全國核心城市快速鋪設線下消費終端，據此迅速做大總的資產盤子，以謀求更多融資甚至上市。有報道指出，言幾又大多依靠外部資金供血，當投資人等不到回報時，也就失去了繼續投資的耐心。資金鏈斷裂，估計是言幾又大規模閉店的直接原因。

　　出路 書店不僅要有顏值更要有內容

　　言幾又紛紛撤離全國一線城市給連鎖書店業態帶來哪些啟示？何其聰認為，歸根結底書店的核心是要提供閱讀和圖書的高品質文化服務內容。離開這個核心，實體書店異于其他消費空間的優勢就不復存在了。

　　“說到底，在北京這個品質書店扎堆的文化中心，如果沒有很清晰、差異化的盈利模式和品牌定位，又缺少特色閱讀文化服務內容，只靠高投入的外部設計裝修吸引眼球，除了因為漂亮吸引游客來網紅店打卡之外，很難留住讀者、駐留消費。長此以往，開在昂貴地段的高投入與低產出（消費）不匹配，估計投資人很難持續保持投資節奏。可惜了這樣一家擁有無數粉絲的書店品牌。”何其聰坦言。

　　在何其聰看來，舒適環境加精彩內容成就高品質文化消費綜合體方面，SKP RENDEZ-VOUS、pageone、鐘書閣、雍和書庭等書店做得比較好，這些位于北京的知名書店每年有數百場公共閱讀文化活動輸出。他們各自通過“書店+”跨行業合作、政府文化服務采購、為企業輸出文化空間模式等方式，打造獨一無二的行業盈利點。再比如建投書局國貿店背靠母公司金融投資領域資源背景，研發成系列的投資理財、金融戰略等相關課程，對北京和上海的成年客戶非常具有吸引力。“要知道，對于獨立書店，開發一個課程的成本是相當昂貴的。因為只有一家店，不可能快速回本。但是連鎖書店憑借其在全國各地的布局優勢，可以將研發好的課程發包到全國各地連鎖門店，開展巡回學習講座重復使用，這樣便可攤薄成本，加快利潤回報速度。”中信書店背靠中信出版豐富的內容資源和版權資源，拓展線上閱讀和知識付費，盈利模式也很清晰長遠。

　　與此同時，何其聰強調，新冠疫情影響持續時間之長超出人們想象，線下書店的艱難是必然的，拒絕開發線上線下融合產品、只看重空間環境的形式、不練內功的書店品牌必然會被淘汰掉，“我們可以把這段時期看成行業大洗牌的機會。多年以后回看這段經歷，真正活下來的將是高品質的、有頑強生命力和清晰發展運營模式的最優秀書店。”（文并攝/記者張恩杰 統籌/劉江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