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文化遺存現今的模樣 】

　　光明日報記者 萬瑪加 王雯靜

　　“在那遙遠的地方，有位好姑娘，人們走過了她的帳房，都要回頭留戀地張望……”這首歌，名字叫《在那遙遠的地方》。

　　昔日，人們夸贊宋人柳永的詞深受大眾喜愛，這樣形容：“凡有井水處，即能歌柳詞。”其實，但凡華人，無論生活在五大洲何處，沒聽過《在那遙遠的地方》的人恐怕不多。

　　這首歌，是王洛賓歌曲中藝術評價最高的歌曲之一，也是在世界傳唱最廣的華人歌曲之一。法國巴黎音樂學院曾把這首歌編進了音樂教材。王洛賓因此獲得了“西部歌王”的美譽。而這首歌的歌詞也按照王洛賓的遺囑，被刻在了王洛賓的墓碑上。

　　這首歌的背后，還有一個凄婉動人的故事：1939年7月，導演鄭君里帶領電影隊前往青海省海晏縣金銀灘草原拍攝紀錄電影《民族萬歲》，音樂家王洛賓隨劇組前往。在當地頭人為攝制組舉行的歡迎宴會上，頭人女兒——17歲的薩耶卓瑪的美貌，引起了導演的注意，被選定為電影的女角。王洛賓便主動提出演一個替卓瑪趕羊的幫工。美麗的景色，青春的男女，一來二去，倆人情愫漸濃。一次，因為察覺王洛賓灼熱的眼神，卓瑪調皮地用牧羊鞭輕輕地打了他一下……這一鞭，在王洛賓心上留下了揮之不去的印痕。完成拍攝后，王洛賓也被迫離開，卓瑪為王洛賓送別。一時間，電光石火的靈感在王洛賓心頭出現，他創作了這首經久不衰的《在那遙遠的地方》。

　　“遙遠的地方”今天又是什么模樣？盛夏，記者從西寧出發，驅車前往歌曲誕生地金銀灘草原。

　　車行不到兩個小時，眼見車窗外黃花如金，白花如銀，盛放于茵茵綠草間，就知道已經到了金銀灘。

　　金銀灘除了那個動人的愛情故事，還有許許多多傳奇。1958年，黃白野花嬌艷依舊，而“金銀灘”這個名字卻在地圖上神秘消失了。這是為什么？原來，為了新中國的核事業，數萬名科研專家、技術人員和干部職工從四面八方奔向這個“遙遠的地方”，建設新中國第一個核武器研制基地。

　　歲月滄桑。如今，原子城已全面“退役”，唯有青海原子城紀念館永久記錄著金銀灘那段崢嶸歲月。

　　“5、4、3、2、1，起爆！”在紀念館，我們通過全景多媒體重溫了那激動人心的瞬間：1964年10月16日15時，新疆羅布泊荒漠中一朵蘑菇云沖天綻放，這是中國第一顆原子彈，正是來自金銀灘。

　　步出紀念館，站在曾經的神秘禁區，放眼望去，是數不盡的羊群。更遠處，一幢幢二層小樓錯落有致，點綴在草原上。“那是我們牧民的‘辦公室’！”

　　“牧民辦公室？”見我們有些不解，海晏縣委宣傳部部長馬艷萍帶記者走進其中一家。

　　62歲的拉毛扎西正在屋里忙碌著。“你們來得正是時候，再晚一點，等兒子放牧回來，我們就回城了！”拉毛扎西擦干手上的水，招呼我們在客廳坐下。

　　環顧四周，電視機、冰箱、大衣柜，一應俱全。

　　“回城？這里不是你的家？”

　　“以前是，現在不是了！我在縣城買了房。我們一家人白天來這兒放牧，晚上回到城里。”拉毛扎西是海晏縣哈勒景鄉哈勒景村村民，也是地地道道的金銀灘“原住民”。“我9歲就開始放羊了。那時，一家十幾口人住在一個破帳篷里，養著十幾頭牛、四五十只羊，勉強夠生活。如今，我養了近200頭牛、五六百只羊，一年的保底收入有四五十萬元。”

　　“拉毛扎西大爺家的養殖規模在我們村只能算是中等水平。”順著哈勒景村村干部李國才的手指望過去，遠處還有不少漂亮房子，“瞧，那些都是牧民們的辦公室！”

　　在草場另一頭，我們見到了牧民王生庭。這位中年漢子和同鄉搭伙創業，成立了養殖合作社，把設施養殖搞得風生水起。在他的養殖棚里，五六百頭牦牛膘肥體壯、皮毛油光锃亮。

　　“全部出欄的話，能有小100萬元的收入吧！”王生庭一邊打著飼料，一邊告訴記者，“最近我也想著搞個‘牧家樂’，發展鄉村旅游。現在交通方便了，公路、鐵路就像一條條哈達，把草原和內地聯了起來。不但牛羊能賣到全國各地，游客也從全國各地來了。這些天，每天家門口都有一撥又一撥的外地人。”王生庭說得很實在。

　　繼續行進在一望無垠的草原，一片依山而建的紅色木屋格外引人注目，這是金銀灘的“網紅”——文迦牧場。2018年，一群剛畢業的大學生將目光投向家鄉，從一頂帳篷起家，用一條哈達迎客，在金銀灘草原上建起了這個牧場。

　　走上牧場棧道，草原風光一覽無余——連綿的山、大團的云、遍地的牛羊、男男女女的游客。

　　“扎西德勒！”一個小伙子迎了上來，他是文迦牧場工作人員、土生土長的藏族小伙松太公保。“‘文迦’在藏語里是‘守望者’的意思，我們希望守望這片草原，也守望生活在這里的每一個人。”說著，小伙子指指周圍木屋，“這些都是懸空搭建，不會破壞草原。”

　　走到一排商鋪前，小吃、酸奶、手工藝品，都是地道的藏族特產。“這是我們設置的扶貧攤位，全部免費提供給海晏縣三角城鎮海峰村克土社牧民經營。克土社有30戶牧民，每戶至少有一個人在牧場就業。”在松太公保眼中，如今的金銀灘草原，不僅有如金似銀的花朵，而且憑借良好的生態、獨特的風情，為牧民帶來真金白銀。

　　返程途中，我們遇到一位騎著自行車的少年。他疾風而行，引吭高歌：“在那遙遠的地方，遙遠的地方，青色的海洋擁有七彩的光芒，綠色的草原也有斑斕的夢想……”

　　“你唱的是啥？好像不是《在那遙遠的地方》？”

　　“這是環青海湖賽的會歌《青海夢》。曾經遙遠的地方，就是今天追夢的地方！”少年朗聲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