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全國生態日前后，政法機關做了大量普法宣傳，公安部日前集中披露了10起破壞生態環境犯罪典型案例。對于水、土這些看似“老天爺給的”自然資源的使用行為，人們往往缺乏相關法律常識，很多看似非常日常的行為，可能存在著各種法律風險，法律人士對此進行了解讀。

　　郊游取用山泉水，違法嗎？

　　近一段時間，“取水證”成為網上熱議話題。很多人驚呼：打個水，還要證？

　　北京福和律師事務所主任陳楠律師表示，取水證制度已經執行多年，地下水資源屬于礦產資源，如果取水量達到一定標準，應當向水行政主管部門或者流域管理機構申請領取取水許可證，并繳納水資源費，違法取水將被有關部門處以2萬元以上10萬元以下罰款。

　　陳楠律師表示，之所以公眾以為取水不需要證，是因為法規中存在的一些除外條款，比如為了應對干旱緊迫取水，為家庭生活和零星散養、圈養畜禽飲用等少量取水等情形都不需要申請取水許可證。

　　現在，不少人喜歡去郊外爬山鍛煉，順便打山泉水回家。北京市雙利律師事務所律師劉琳表示，如果少量取用山泉水自用，并不違法；但如果是大量取用并回去進行售賣，個人非法經營數額在5萬元以上或違法所得數額在1萬元以上的，則可能涉嫌非法經營罪，面臨拘役或有期徒刑刑罰，并處或者單處違法所得1倍以上5倍以下罰金。

　　在自家魚塘捕魚，也可能違法？

　　劉琳律師提示，即使是在自家魚塘捕魚，如果使用了電網、地籠網、粘網等非法工具，影響他人人身安全或破壞水域生態平衡，一樣屬于違法行為。

　　陳楠律師進一步介紹說，漁業法第38條規定，使用炸魚、毒魚、電魚等破壞漁業資源方法進行捕撈的，違反關于禁漁區、禁漁期的規定進行捕撈的，或者使用禁用的漁具、捕撈方法和小于最小網目尺寸的網具進行捕撈或者漁獲物中幼魚超過規定比例的，沒收漁獲物和違法所得，處5萬元以下的罰款；構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責任。

　　挖走河砂，算盜竊嗎？

　　將河道的沙子挖走自用，是否違法甚至構成犯罪？

　　首先要區別“不一樣的土”。陳楠律師表示，司法實踐中，“沙土”“河砂”經常被混用，大家以為都是“土”，沒有差別，實則不然。

　　“工程清淤挖出的物體，經清洗后，可以得到河砂。而根據礦產資源法，礦產資源屬于國家所有，河砂在礦產名錄內，即河砂屬于國家所有。沙土則不屬于礦產資源，沒有法律規定沙土的所有權，其他行政機關更無權認定沙土的所有權，則沙土的所有權無法確定。這對行為人是否構成非法采礦罪或盜竊罪，有著重要意義。”

　　陳楠律師表示，盜竊罪的客體是他人占有的財物。行為是否構成盜竊罪，要看起訴書指控的河砂(或施工中挖掘出的河道沉積物)是否符合盜竊罪構成要件中“他人占有的財物”的認定標準。

　　“和民法上占有的概念不同，盜竊罪中的占有意味著對財物實際支配的狀態，客觀上必須有實際支配財物的事實或者存在可推定的客觀狀況，主觀上必須有支配財物的意思，但對于物理的支配力量所不能及的，不能說具有實際支配權，如河里的沙子、海里的巖石上附著的海帶，由于它們都是‘移動的物’，所以不是占有的對象。”

　　“河砂在被管理之前不能成為盜竊罪的對象，河砂雖然是實體，但不可能始終停留在某一場所，是流動的，沒有管理可能性；不能認為河道管理者(水利局)就是河砂的所有權人；此外，河砂和空氣一樣，在被挖取、保存之前并不是所有權的對象，不是刑法上要保護的財物。即便相關行政機關作出了管理的意思表示，也難以實施管理行為、采取管理措施。因此，最高人民法院《關于辦理非法采礦、破壞性采礦刑事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中將盜采河砂的行為定性為非法采礦罪而不是盜竊罪。”陳楠律師介紹說。

　　施工挖出來的土，能取走自用嗎？

　　在城市建設過程中，一些居民出于“討便宜”的心理，將施工現場挖出來的土帶走自用。這種行為是否違法甚至構成犯罪？對此劉琳律師表示，要根據具體情況分析。

　　以發生在山東的兩起案件為例：其中一起，被告人金某開洗砂廠，在山東蘭陵縣水利局委托代建的一項攔河閘除險加固工程中，在當地行政執法局、水利局等單位對挖出的河砂作出處置決定后，金某和實際施工方一起組織車輛將河砂運至金某控制的洗砂點，價值70萬余元的1.29萬噸河砂清洗后出售，被告人一審被判構成盜竊罪，目前上訴到了泰安中院。但山東淄博的另一起同類案件，法院判決認定被告人在施工過程中開采出的石料系正常施工產生，其違反行政法規對外銷售，由國土資源部門處理，由此未支持公訴。

　　劉琳表示，司法實踐中，水利局、綜合執法局、財政局等行政機關以及鄉鎮政府，都曾以發布通知、決定的方式宣告支配權，一些政法機關會以此認定被告人構成盜竊罪，但這是值得具體商榷的。“根據礦產資源法和國務院機構改革方案，礦產資源由各級人民政府地質礦產主管部門主管，其他行政機關是沒有對礦產資源的管理職權的；如果現有證據也無法證明河砂曾經被這些行政機關實際支配過，則被告人不構成盜竊罪，是否構成其他犯罪，或構成因被行政處罰的違法行為，應根據具體案情而定，根據刑法的規定進行認定，以符合罪刑法定原則。”

　　此外，律師提醒，公眾一般會以“法學理論分析”作為指導自己行為的基礎，認為只要“法律理論分析”沒事，那自己的行為就沒事，但司法實踐往往與理論有所差距，各地執法標準未必相同。因此個人對自身行為必須保持最大審慎，以避免不可預期的法律風險。

　　給土換地方，也有法律風險！

　　施工挖出的土本來堆放在街邊，如果有人認為“占路”將其“挪”到了自家后院里，是否可行？需要注意的是，土被更改了存放地點，也可能被認定為盜竊罪！

　　劉琳律師表示，據其了解的一起案件，被告人因為給施工挖出來的土改變了存放地點，而這成為公訴機關指控其有罪的重要論據。實際上，改變就近點存放，是施工客觀因素，經常發生，這也是個普遍存在的施工問題，比如有關部門指定的存放地點“陷車”“地方小，放不下”等，有的領導因此讓施工負責人“自行解決困難”，這個過程中，施工人員必須學會規避法律風險，比如做好《施工日志》《監理日志》和《監理日記及工程結算表》，一旦出現意外，這些都是證明自己行為具備合法性的有力證據。

　　“占便宜”行為不可取，刑責之外還有民事責任

　　陳楠律師表示，刑法具有謙抑性，司法實踐中很多案件當事人沒有被追究刑事責任。但“占便宜”的行為人，很可能違反了行政機關的行政決定，行政機關將依據相應法律法規，追究其行政責任，作出行政處罰。

　　破壞生態環境的種種行為，除了可能受到刑事制裁、行政處罰之外，還可能面臨民事賠償，被害方可以要求其承擔侵權責任。根據民法典規定，因污染環境、破壞生態造成他人損害的，侵權人應當承擔侵權責任；被害方可以要求其采取停止侵害、排除妨礙和危害、消除危險和危害后果、恢復環境原狀、賠償損失等多種方式彌補相應損失。

　　北京青年報 文/本報記者 陳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