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報記者 徐偉倫

　　明知親友實施貪污賄賂犯罪仍協助其將上億美元匯往香港，造成國有資產巨額損失；虛構交易協助非法集資人將其持有的公司股權轉移到他人名下，幫助隱匿資產掩蓋犯罪行為；明知他人實施毒品犯罪仍向其提供銀行卡、手機卡，幫助他人注冊社交賬號并綁定銀行卡收取毒資……這些洗錢行為為上游犯罪活動提供進一步支持，既嚴重影響了司法機關對相關案件的依法查處和追贓挽損，也危及金融市場的安全和穩定。

　　《法治日報》記者近日從北京市高級人民法院了解到，當前犯罪分子洗錢手段越來越多樣化、智能化，衍生出諸如專業網絡“跑分”支付平臺、證券交易、互聯網交易等新型洗錢方式。此外，洗錢行為呈現出大眾化特點，犯罪分子利用普通民眾法律意識淡薄或貪圖小利等，通過給予小額利益等方式誘使他人幫助其完成洗錢過程。

　　上游犯罪多為貪污賄賂

　　“洗錢罪助推上游犯罪資金流轉，不僅妨礙司法機關依法追繳犯罪所得及其收益，而且破壞金融管理秩序，威脅國家經濟與金融安全，不利于法治化營商環境的建設。2021年以來，北京法院將反洗錢工作作為一項重大的政治任務和法治任務，不斷加大懲治洗錢犯罪的力度和效果。”北京高院副院長孫玲玲說，截至2023年10月31日，北京法院共審結一審洗錢罪案件40件44人，其中“自洗錢”案8件，“他洗錢”案32件，審結二審案件1件，案件數量雖穩中有升、但總體偏低，與龐大的上游犯罪數量形成明顯反差。

　　據介紹，根據我國刑法第191條及相關司法解釋的規定，洗錢罪的行為方式主要是提供資金賬戶、將財產變現、轉賬、跨境轉移、投資、虛構交易等。從洗錢行為分析，最為常見的為“提供資金賬戶”和“通過轉賬方式轉移資金”。刑法修正案（十一）將“自洗錢”行為納入洗錢罪的打擊范圍，“自洗錢”是指行為人在實施上游犯罪之后，對犯罪所得及其產生的收益進行“清洗”以使之合法化的行為。

　　洗錢罪案件的上游犯罪類型以貪污賄賂犯罪、破壞金融管理秩序犯罪為主，其中貪污賄賂犯罪占50%、破壞金融管理秩序犯罪占27.5%，其他上游犯罪包括金融詐騙犯罪、毒品犯罪等。在北京法院審理的相關案件中，涉案金額低則不足萬元，高則達上億元，多發于為親友洗錢，以提供資金賬戶、通過轉賬方式轉移資金、代持違法所得并以投資理財的方式協助轉移、轉換獲利等行為最為常見。“自洗錢”被告人主要以使用他人資金賬戶接收贓款并取現，或通過轉賬等方式轉移資金，以及用于個人消費等。

　　從北京法院辦理的相關案件看，當前洗錢罪被告人呈現出年輕化、職業化、專業化的特點，且文化程度普遍較高，年齡在40歲以下的占六成，大專以上文化程度占六成。從刑罰結果來看，洗錢罪被告人刑期主要集中于五年以下有期徒刑，且呈現罰金刑力度大、認罪認罰比例高的特點。

　　洗錢活動趨向復雜隱蔽

　　“伴隨著信息網絡技術的發展和金融發展模式的創新，以及國家對洗錢犯罪打擊力度的加強，洗錢活動變得更加復雜和隱蔽，增加了監管部門和司法機關對資金來源、性質、去向進行有效追蹤和識別的難度，客觀上加大了反洗錢工作的難度。”孫玲玲說，通過分析發現，洗錢犯罪數額的增大，也為上游犯罪活動提供了進一步支持，助長更大規模和更嚴重的犯罪活動，既嚴重影響了司法機關對相關案件的依法查處和追贓挽損，也危及金融市場的安全和穩定。

　　如在一起案件中，房某明知王某實施了貪污賄賂犯罪（挪用公款罪），仍協助王某將1億美元匯往香港，造成國有資產巨額損失，房某因犯洗錢罪被判處有期徒刑五年，罰金人民幣3100萬元。

　　北京高院刑二庭庭長陳偉紅介紹，為加大對洗錢行為的懲治力度，加強國際合作，我國多次以刑法修正案的形式對洗錢罪進行修訂、完善，特別是2021年3月施行的刑法修正案（十一）修改洗錢罪罪狀表述，將“自洗錢”行為納入洗錢罪入罪范圍，加大罰金刑的處罰力度。

　　此前，楊某作為受賄人，為掩飾、隱瞞犯罪所得指使他人提供名下的銀行卡賬戶接收賄賂款，且通過ATM機取現10萬元用于個人消費。“該案系貪污犯罪上游犯罪人‘自洗錢’的典型案件，楊某的行為既構成賄賂罪，也屬于‘自洗錢’，構成洗錢罪，應依法對其數罪并罰。”陳偉紅說，貪污賄賂犯罪的性質決定了腐敗行為和洗錢行為的關系極其密切，洗錢行為降低了貪污腐敗的犯罪成本，使貪官沒有了后顧之憂，一定程度上助長了腐敗犯罪，同時增加了貪污腐敗案件的查辦難度；對洗錢行為進行懲治，加大腐敗犯罪的成本，充分發揮刑罰震懾作用，有助于全鏈條遏制腐敗犯罪的發生。

　　據介紹，洗錢行為的實施，離不開銀行賬戶等基本工具，為逃避監管，犯罪分子往往需要收集或利用各類賬戶，他們利用普通民眾法律意識淡薄或貪圖小利等，通過給予小額利益等方式誘使他人幫助其完成洗錢過程。部分被告人為獲得高額手續費、“好處費”等不正當利益，通過直播打賞、刷單及租借、租售銀行賬戶、低價出售贓物等形式，幫助他人從事洗錢活動，從“洗白”的資產中抽成，呈現出洗錢行為大眾化的特點。

　　凝聚合力打擊洗錢犯罪

　　“為加強洗錢犯罪治理，完善打防結合工作機制，北京法院將對協助上游犯罪掩飾、隱瞞犯罪所得來源、性質的行為，同時符合洗錢罪和掩飾、隱瞞犯罪所得、犯罪所得收益罪構成要件的，依照處罰較重的規定定罪處罰。”孫玲玲說，北京法院在審理上游犯罪案件時發現遺漏洗錢犯罪情形的，建議檢察機關補充起訴或者追加起訴。

　　同時，北京法院通過依法追繳洗錢行為人的違法所得，不讓任何人從犯罪行為中獲取經濟利益；加大經濟處罰力度，形成全鏈條打擊的嚴懲態勢。

　　為進一步加強反洗錢合作，北京法院將建立健全執法司法協作機制和洗錢違法犯罪風險防控體系，落實“一案雙查”工作機制，同步審查貪污賄賂犯罪的犯罪所得及收益的去向和轉移過程，并加強反洗錢協查和線索移送，凝聚打擊洗錢犯罪工作合力。

　　面對當前洗錢手段呈現出的智能化特點，北京法院將加強信息化、智能化建設，運用大數據等技術逐步推進跨部門大數據協同辦案，通過加強洗錢工作重要數據和情況的分析研判，建立健全信息、簡報、通報、重大案件、工作舉措等共享交換機制，并推動建立涉洗錢犯罪案件銀行賬戶交易、第三方支付、數字人民幣交易快速查詢通道，服務支撐基層執法辦案。

　　此外，北京法院將堅持能動司法理念，積極參與洗錢源頭治理，加強反洗錢法治宣傳，積極延伸審判職能，針對辦案過程中發現的金融機構、非銀行支付機構等反洗錢義務機構存在的管理漏洞和風險隱患，及時向負有監管職責的部門通報情況、提出整改建議，實現辦理一案、警示一片、治理一域的綜合效果。（來源：法治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