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玉梅（左）等老年志愿者展示準備捐獻的手工藝品。 李 樂攝

　　“莫道桑榆晚，為霞尚滿天。”老年是人生的重要階段，仍然可以有作為、有進步、有快樂。前不久，中共中央、國務院印發《關于加強新時代老齡工作的意見》（以下簡稱《意見》），明確要求促進老年人社會參與，鼓勵老年人繼續發揮作用。

　　老年人在言傳身教、化解矛盾、傳幫帶等方面具有獨特優勢。隨著中國人口人均壽命延長和健康狀況改善，越來越多的老年人由過去退休在家休閑娛樂、頤養天年，轉為繼續參與社會服務和建設。如今，無論是科技、教育、醫療衛生領域，還是大街小巷的志愿服務站點，都活躍著大批退休老人的身影，他們在“老有所為”中找到新的價值和樂趣，活出了老年人的精彩。

　　“不做點事情，人就真老了”

　　前兩年剛從上海某所大學人文學院退休的李老師在家里閑不住，總想找點事干。“整天待在家里也不是法子，不做點事情，人就真老了。”李老師說。

　　一天，李老師向家人說了自己的想法，老伴表示理解與支持，并提議找份靈活的工作。一聽這個，李老師心里犯嘀咕：退休的人好找工作嗎？

　　沒過幾天，李老師的電話響了。電話另一頭是一家雜志社，“他們說想聘請我做特約編輯，這個崗位很看重語文功底，要細心，對文字的把握能力要求比較高。”李老師當時爽快答應了。做了一段時間后，他從中發現了樂趣。在雜志社，他不僅發揮了專業特長，而且由于編輯內容涉及方方面面，還接觸了不少新事物、新詞匯，擴充了自己的知識儲備。

　　或是發揮專業所長，或是出于個人愛好，或是希望回饋社會，如今不少人退休后仍有強烈的社會參與意識和發揮余熱的意愿。

　　“冬季施工，一定要做好預熱處理和焊后保溫，預熱后再施焊！”在山西臨猗黃河大橋項目建設現場，計萬榮正與項目總工探討施工工藝。2012年從中鐵工業九橋公司退休的他，現在身著工裝，穿梭于各個項目場地進行指導。“我對單位、對這份工作有很深的感情，組織希望我發揮傳幫帶作用，我二話不說就回來了。”計萬榮說，“雖然退休，但能力尚存、熱情還在、心氣不減！”

　　計萬榮曾多次參與大橋所需設備的研制工作，在龍門吊安裝方面經驗豐富且心細如絲。在實際工作中，項目部許多年輕人經驗少，對龍門吊哪些部位易發生安全隱患缺乏了解。如何選取測量點減少軌道測量誤差？什么情況下容易產生啃軌？什么天氣狀況容易造成剎車失靈？零件磨損到何種程度必須更換剎車？……面對年輕人一連串的提問，計萬榮總是耐心解答。

　　“年輕人腦子活、想法多，我從他們身上學到很多！”計萬榮喜歡與年輕人探討還有一個重要原因，就是傳承。他經常說：“我所學的技術得益于師傅的傳授和組織的培養，我的職責是把自己的知識和經驗傳給下一代，且是毫無保留地傳下去。”

　　“人口老齡化和預期壽命的延長是理解很多老年人退休后重新就業的客觀基礎。”中國人民大學勞動人事學院教授趙忠表示，《意見》提出要探索適合老年人靈活就業的模式，這一方面能促進老齡人力資源開發，另一方面有助于其保持積極樂觀的心態，讓日子過得更加充實。

　　趙忠指出，就業能力是影響老年人能否再就業及找到合適崗位的主要因素。對身體健康、受教育程度高的老人來說，重新就業的意愿較高，相對也更容易。尤其是具備專業技能、特長的老人，還會成為“香餑餑”。

　　“這志愿活動，咱老黨員要沖在前！”

　　馬玉梅輕握鉛筆，勾勒好線條，蘸取水粉顏料，點綴花瓣中；一旁的小朋友手捏綠色彩紙，拿起剪刀，咔嚓咔嚓，剪出幾片葉子，貼在花朵旁。不一會兒，一幅花卉圖“誕生”了。

　　2018年，馬玉梅從山東省濱州市博興縣一家地毯廠退休后，來到博昌街道養老服務中心生活。“養老院條件不錯，吃穿不愁，起居有人照顧，還有一群志趣相同的伙伴。”馬玉梅說，可一退休，忽然閑下來，總覺得心里空落落的。

　　“得讓老年人生活豐富多彩，老有所為，老有所樂。”博興縣委宣傳部副部長、新時代文明實踐指導中心主任董敏介紹，縣里鼓勵養老機構建立志愿服務功能性黨支部，讓老黨員、老干部發揮余熱，帶頭組織開展志愿服務活動。

　　要搞志愿服務？馬玉梅一聽，趕緊報名加入了中心的志愿服務功能性黨支部：“我有50年的黨齡了，這志愿活動，咱老黨員要沖在前！”

　　馬玉梅首次參加志愿服務活動，就從特殊教育學校開始。她給孩子們講自己父親的革命故事，孩子們聽得津津有味。馬玉梅說，看到孩子們笑容的那一瞬間，一股暖流涌進心頭。“或許從那天起，我重新認識到自身的價值。”

　　自此，馬玉梅退休后的生活熱鬧起來。她愛跳舞，就加入志愿服務舞蹈隊，排練文藝節目，到學校公益巡演。一個周末，有位高齡老人剛動了腿部手術，無法下地，她就帶著黨支部的幾個姐妹，一同來到老人家里，給老人包餃子吃，陪老人聊天。在馬玉梅看來，現在的退休生活，過得多姿多彩。

　　“各個養老機構成立的志愿服務功能性黨支部內，老黨員分工明確，有帶頭搞文藝演出的，有牽頭做調解服務的，各盡其能。”董敏說。為了激發老年人參與志愿服務活動的熱情，縣里不少養老機構打造了“公益銀行”。老人們通過制作捐獻手工藝品、走訪、宣講等形式參加志愿服務活動，可攢下公益銀行積分，兌換一些實物和服務。

　　《意見》提到，引導老年人以志愿服務形式積極參與基層民主監督、移風易俗、民事調解、文教衛生等活動。近日，多地出臺未來5年的老齡事業發展規劃，《北京市“十四五”時期老齡事業發展規劃》提出，2025年，老年志愿者注冊人數將達到老年人口總數的30%。

　　“老年群體是志愿服務的重要資源。他們有豐富的社會經驗，熟悉所在地方的情況，時間也比較充裕、靈活，不少老人在當地群眾中享有較高威望，這些都是老年人參與基層社會治理并發揮重要作用的有利條件。”趙忠表示。

　　“要有更開放包容的心態和環境”

　　在雜志社工作期間，李老師也犯過難。一碰到難題，他總會虛心向周圍同事請教。也有人不理解他的選擇，覺得退了休就該好好休息，沒必要讓自己保持一種隨時隨地迎接挑戰的姿態。面對這樣那樣的不解甚至質疑，李老師很坦然：“人生本就充滿挑戰。年輕時如此，人老了也一樣，誰說老了就不能迎接挑戰了？”

　　當前，社會對老年人繼續發揮作用仍存在一定認識誤區。對此，計萬榮認為：“社會要有更開放包容的心態和環境。在自愿且身體條件允許的情況下，繼續參與社會活動、發光發熱的老年人都是好樣的！”

　　“老年人再就業和用人單位之間構成的是一種勞務關系，而非勞動關系。”中國老齡科學研究中心老齡社會與文化研究所所長李晶認為，這就意味著，進入勞動力市場的老年人在獲得勞動報酬、工傷賠償等方面缺乏有力支持和保護。李晶建議修改現行的合同法等法律法規，明確老年人再就業時與用人單位簽訂勞動合同，并在工傷保險、職業病防治、最低工資保障等方面給予充分保障。

　　對老年人來說，無論是再就業，還是參加志愿服務，都需要再學習。許多退休老人反映缺乏獲取就業資訊的渠道及再學習的平臺。《意見》將老年教育納入終身教育體系，提出“促進有條件的學校開展老年教育”“支持社會力量舉辦老年大學（學校）”等舉措。趙忠表示，在中國60歲及以上人口中，60—69歲的低齡老年人口占55.83%，繼續發揮作用的潛力較大。針對這部分群體，應重點建立人才信息庫，為有意愿的老年人及時提供職業介紹、職業技能培訓和創新創業指導服務。

　　參與志愿服務是老年人參與社會的重要渠道。由于經費緊張、場地有限、物資缺乏等原因，一些地方老年人開展志愿服務時面臨不少煩心事。“比如在某些鄉鎮地區，沒有足夠經費，老人們只能自費組織參與。”博興縣“霞映董鄉”老干部志愿服務聯盟主席滿學先建議，有關部門應加大對老年志愿服務的支持力度，更好調動老年群體的積極性。

　　此外，伴隨年齡增長，老年人在從事志愿服務過程中會出現體力不支、精力不濟等狀況，稍不注意，容易發生意外。“為了讓大家更安心，我們縣為每位老年志愿者購買了保險。”滿學先表示，保障安全重在預防，老年志愿服務組織應堅持自愿量力原則，各類活動不宜安排得過急過多過滿，同時也要強化安全防護培訓，每次活動要做好應急預案。

　　《 人民日報海外版 》（ 2022年01月10日 第 05 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