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上半年，受疫情沖擊、俄烏沖突影響，國際貿易形勢嚴峻。作為占據江蘇外貿“半壁江山”的機電產品仍舊表現亮眼：1—6月出口1.09萬億元，增長10.9%，占出口總值的65.4%；進口5501.5億元，增長9.5%，占進口總值的56.5%。

　　在眾多機電產品中，上半年我省集成電路、太陽能電池、手機、鋰離子蓄電池出口分別增長23.5%、80.8%、117.8%、62.4%。連日來，記者跟隨南京海關工作人員實地走訪我省多家企業，探訪它們如何克服不利因素、更好把握當下，未來有哪些打算，如何逆勢中穩步增長？

　　“黑天鵝”中常常跑出黑馬

　　上半年，俄烏沖突進一步加劇了全球能源危機。遠在幾千里之外，位于泰州的雙登集團相關負責人王帥感受到了這一沖突帶來的影響——海外戶用儲能市場大幅增長。

　　“去年，戶用儲能我們做了2000萬元，今年到目前為止已經做了1.3億元，考慮到俄烏沖突，現在很多歐洲家庭會購買鋰電池作為備用電源，停電的時候可以用。”王帥說，一家人基本一天用10度電左右。備用電池并不是天天用，一塊壽命比較長的備用電池循環次數在3000-4000次，如果365天每天都用的話，可以使用10年左右。

　　不過，俄烏沖突“黑天鵝”，并不是企業預測市場增長的原因，最主要原因是全球主要經濟體均出臺了碳達峰和碳中和的目標。今年以來，江蘇中興派能電池有限公司生產的家用鋰電池產品在海外市場供不應求。“現在主要是以光伏來發電，用電池進行儲能，這樣能夠解決光伏發電的波動性，這種能源的生產方式得到了全球的認可。”在該公司項目管理部經理張兆勇看來，碳達峰和碳中和不僅是政策導向，更是大勢所趨。

　　張兆勇介紹，現在儲能產品種類非常多，其中可存儲一度電左右的便攜式設備，國內整個儲能行業貢獻了全球96%的產能，其中5%左右由國內消費，剩下的90%左右都是出口。“平時郊游會用到小型儲能產品，中型儲能產品主要是家用儲能，光伏發電配上儲能設備，基本5年之內整套系統可以收回投資成本，意味著剩下的20年用光伏發的電是不用付費的。”在他看來，以往在歐洲已經安裝光伏設備的家庭會將多余的電賣給電網，現在隨著能源價格持續上漲，電價也不斷上漲，很多家庭會將電儲備起來自己用，不夠時再向電網買些電。

　　據泰州海關統計，今年1-6月，泰州累計出口鋰電池類產品3.3億元，同比增長6.5%。快速增長之下，企業也面臨著原料漲價難題。據了解，去年年初碳酸鋰價格是每噸13萬元左右，到當年年底價格漲至45萬元，基本上漲了近2.5倍。王帥說，今年以來，碳酸鋰價格穩定在每噸40萬—45萬元，隨著原材料價格趨于穩定，整個行業也在加快提升產能。

　　同時，疫情也沖擊著企業的正常生產。江蘇中興派能電池有限公司海外市場占總銷售的80%以上，企業的市場份額連續三年處于全球第二。因為電芯是在昆山工廠進行組裝、系統封裝，受疫情影響，3月份開始，昆山工廠基本停擺。“我們揚州生產基地的電芯在加班加點地生產，昆山工廠停擺，形成了大量的積壓，怎么辦？”張兆勇介紹，當時總部決定在揚州上馬新的電芯封裝項目，從第一臺設備入場到最后產品下線，僅用了20天，效率很高。

　　一波剛平息，另一波又起。產能上來了，可企業又面臨出口產品二次檢測的難題。“鋰電池屬于危險品，出口需要測試認證報告，重新認證檢測費用不低于100萬元，更重要的 是時間問題，認證時間最長需要四五十天，企業產品遲遲不能出口。”張兆勇說，在揚州海關指導下，不需要重新走一遍流程，花了3個工作日便完成了認證更新，最終鋰電池順利交付。

　　解決行業“蛇七寸”的痛點

　　“如果將這個行業比作一條蛇，身上每一處都是‘七寸’。”默克電子材料（蘇州）有限公司廠長張善所說的正是半導體行業。“雖然我們做的是半導體行業非常小的產品——光刻膠，卻是整個行業的關鍵原材料。為了維持住供應鏈穩定，現在是不計成本。”

　　默克電子是一家德國企業，擁有354年歷史，在全球有著65家工廠。蘇州工廠成立于2004年，生產產品主要用于面板和半導體行業，其中在面板行業國內市場份額占比達68%。在張善看來，光刻機是一個很復雜的機器，每一臺光刻機在正式上線之前，一般生產的第一個樣品都來自默克電子，“因為他們需要用我們生產的光刻膠來做設備調試，這個行業對技術要求非常高，需要長期積累，如果行業老大吃肉，老二喝湯，那么老三只能喝西北風。”

　　然而，光刻膠非常“脆弱”，光刻膠是感光材料，需要冷藏，對空氣質量有非常高的要求。“光刻膠還存在有效期，從開始運輸到最后使用，每個環節都需要把握好時間，海運主要通過集裝箱通電來實現冷藏，空運主要是用干冰，時間一長，干冰失效了，幾百萬就報廢了。”張善說，作為關鍵原料，光刻膠斷供會導致下游企業停工停產，帶來的損失可以說難以估量。

　　李貞認同這一觀點，作為和艦芯片制造（蘇州）股份有限公司采購暨進出口部經理，她時刻關注著供應鏈的變化，“現在整個供應鏈產業鏈需求都很緊缺，庫存很少，航班也難定，節省兩三天的時間，對企業而言都非常重要。”在她看來，這一行業安全庫存是原材料備到兩個月，但實際上現在這個情況下，可能有的企業會面臨庫存之間銜接僅一兩個星期的時間。據介紹，該企業每月大概生產8.5萬片晶圓，年產量可達100萬片。“整個產業鏈現在都是供不應求的狀態，基本企業擴產之后，立馬就是滿負荷運轉。”李貞說。

　　疫情帶來的不確定性，令原料時效性強的企業深受其擾。此前，受疫情影響，上海港危化品倉庫爆滿，默克電子材料（蘇州）有限公司進口的原料只能從大連等口岸入境，由于光刻膠在口岸不具備取樣條件，該批貨物滯留口岸無法通關，面臨報廢風險。

　　解決一個企業問題的同時，更重要的是解決一個行業的“痛點”。“通過積極與大連機場海關溝通協調，該批貨物轉由目的地進行取樣，幫企業挽回貨物損失814萬元。”蘇州工業園區海關相關負責人說，隨后梳理轄區重點集成電路企業進口光刻膠受疫情影響普遍存在的通關困難，加強與口岸海關的協調聯動，實施“綠色通道+預約查驗”機制，應用“AR+遠程”智慧監管，保障進口集成電路原材料即到即檢即放。同時，對高精密半導體設備采用長三角一體化查驗協同模式，最大程度保障高精密半導體設備快速通關。

　　“通關時效更快，大家可能感受沒那么大，但實際上對企業幫助很大。”李貞說，今年企業自海外采購的ASML牌光刻機，從上海空港運抵蘇州公司。光刻機是高價值、高精密設備，需要全程溫控氣墊運輸，通關時效要求較高。最新的政策下，飛機航班落地后，15分鐘后便順利放行，24小時內抵達蘇州，可以更早投入產線運行，緩解國內芯片市場的壓力。

　　敢先吃“螃蟹”，更要有“定力”

　　受到全球碳排放宏觀政策的影響因素，光伏的需求量正在成倍增長。在光伏從業者看來，光伏的春天是有目共睹，但光伏的行業競爭也非常激烈。

　　中國有色金屬工業協會硅業分會7月20日公布的最新多晶硅價格顯示，硅料價格已漲至每噸31萬元，相比2021年年初的每噸8萬元，價格已經大漲。同時，國際物流成本也在上漲，從國內至歐洲每個柜子海運費從以前2000多美元，漲至約10000美元。

　　“去年全球光伏安裝量是150GW，今年預測全球光伏需求量將達到220GW左右，需求增長很快，今年硅料價格連續漲價23次，上游的成本上漲也給行業帶來很大的壓力。”晶澳（揚州）新能源有限公司總經理郭亞菲介紹，國內光伏發展20來年起伏非常大，有過幾次的大洗牌，到現在留下來的企業都歷經考驗，現在整個市場的集中度也越來越高，全球前10的光伏生產廠家，占據了全球80%市場份額。

　　在新的考驗之下，光伏企業如何擁有一席之地？記者了解到，在光伏的技術路徑上，根據硅片摻雜元素不同，分為P型電池和N型電池兩類。隨著P型電池逼近效率極限，被視為技術拐點已至，N型新型電池越來越受關注。

　　“現在市場上主流的光伏還是P型電池，我們主要生產N型電池，是第一個吃螃蟹的。”中來光電綜合管理總監孫大勇記得，雖然之前很多企業開始涉足N型電池，但在2016年中來光電進軍之前，國內沒有一家企業正式進入N型電池的量產。“當時，我們從研發的角度對整個市場前景進行預判，從目前來看預判是正確的，N型未來將是替代P型的產品，無論是轉換效率，還是發電量，都能實實在在看到它已經超過了P型的數據。”

　　據介紹，目前，泰州中來光電科技有限公司生產的產品已經出口至50多個國家和地區。“當別人在做N型電池的時候，我們已經做到了第二代，只有保持技術領先，才能在市場上有一席之地。”孫大勇說，這么多年來，光伏行業大浪淘沙，最終還是回歸到高技術投入和高資金投入。隨著技術革新，設備也需要更新換代，很多設備可能僅兩年就要換。

　　晶澳的產品銷售至全球130多個國家和地區，去年出貨量排名全球第二，市場份額占比超過了15%。郭亞菲說，因為光伏產品的特殊性，一般要使用25年—30年的時間，所以客戶在做選擇時，將更多考慮到企業的綜合實力。得益于企業整個光伏產業鏈的一體化，盡管這些年光伏的產能在逐年擴張，但在擴張的過程中，各個環節一直都處在動態平衡中，有的環節利潤高，有的環節利潤低，全產業鏈保證企業在波動中有穩定的收益。

　　“作為國內最早的光伏企業，無論外界如何波動，我們一直處于第一梯隊，并沒有大起大落，為什么？因為高利潤時，我們扛住了誘惑，行業虧損時，我們也堅持在做，包括持續的研發投入。”郭亞菲一直覺得企業在經營過程中“定力”很重要，因為市場的誘惑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