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藝人物志】

　　作者：謝云開

　　 這對年過九旬的梨園伉儷，是豫劇現代戲的開拓者和見證人。他們在豫劇《朝陽溝》《小二黑結婚》中塑造的“栓保”和“銀環媽”、“小二黑”和“二黑娘”等經典形象成為幾代人的寶貴記憶。如今，這對藝壇常青樹不忘從藝初心，依然在發揮余熱。

　　 近日，河南省清豐縣舉行王善樸藝術館開館典禮，豫劇表演藝術家王善樸、楊華瑞出席典禮，這對年過九旬的梨園伉儷所到之處受到廣大戲迷的熱情歡迎。

　　 “人活七十古來稀，老漢我今年94.1。耳聾眼花尋常事，但心腦功能還不迷。老栓保，爬爬山，閑暇無事我唱兩句……”

　　 笑稱自己94.1歲的王善樸，開口就是渾厚的河南鄉音，91歲的楊華瑞如此評價他：“他是典型的人如其名，一輩子善良樸實。”

　　 “我不太會講，給你唱一段吧？”采訪二位老人時，王善樸不時地以唱代講，雖是清唱，但唱腔悠揚，饒有韻味。王善樸視力和聽力不太好，楊華瑞就在一旁擔任“翻譯”，二人一唱一和，默契十足。看得出，豫劇早已融化在兩位老人的生命里、生活里。

　　 90多年前，王善樸、楊華瑞分別于1929年、1932年，相繼出生在豫北的清豐縣和豫南的固始縣。一北一南的兩人走上藝術之路有所不同。王善樸從小家貧，8歲就被迫到火柴廠當童工，吃飯上頓不接下頓。為了吃飽飯，10歲的王善樸背著父母，加入了清豐縣抗戰第二劇團，開始專攻文武小生，由此走上戲曲之路。初登舞臺，王善樸就技驚四座。1947年，他參加革命，進入冀魯豫邊區四分區新青年社。同年，在縣城念高一的楊華瑞，遇到了千里挺進大別山的劉鄧大軍部隊。她聽到女兵們唱著《三大紀律八項注意》，一下就被她們的風采折服了。所以，當部隊文工團領導問誰會唱歌時，16歲的楊華瑞站了出來。那段日子，每天下午放學，她就用鐵卷的喇叭，跟著女戰士們在街上唱“解放區的天是明朗的天”。之后，她隨部隊進入鄉村工作，并在1949年加入潢川地區文工團。

　　 1952年，河南省歌劇團（河南省豫劇三團前身）成立。隨后，王善樸與楊華瑞，分別從相隔數百里的豫北和豫南調入這里，成為一個單位的同事。談起七十年前的相識，兩位老人不約而同回憶起“一件大衣”的故事。

　　 當年二人在豫劇《小二黑結婚》里分別飾演小二黑和二黑娘。按照導演楊蘭春的要求，他們通過生活中的互相照顧培養“母子情”。一次排練中，楊華瑞見王善樸穿得單薄，凍得瑟瑟發抖，便脫下大衣讓他披上。這件大衣最終成了他們的“定情物”。1956年，河南豫劇院成立，王善樸任三團副團長、黨支部書記，也是在這一年，二人喜結連理。

　　 作為豫劇現代戲的開拓者和見證人，王善樸、楊華瑞直言，豫劇現代戲一路走來不容易，“真是在風雨中澆灌出來的”。豫劇現代戲發展之初，面對的阻力不小。王善樸、楊華瑞和同事們選擇走向田間地頭，無償地給農民唱，逐漸為現代戲打下了堅實的群眾基礎。

　　 王善樸被譽為“豫劇現代戲第一小生”，在音樂工作者的協助下，他開創的“善調”影響廣泛。“解放軍拿著槍打仗，農民掄鋤頭種地，如何更好地表現這些形象？”王善樸甘做“豫劇男聲唱腔的試驗田”，改掉之前的“小嗓子”，用真嗓子唱。豫劇男女聲同腔同調的傳統由來已久，所以王善樸的試驗頗為冒險。但是隨著豫劇現代戲《朝陽溝》的風靡全國，他的藝術創新得到了廣泛認可，“栓保”和“銀環媽”兩個經典角色載入豫劇史冊。1958年，王善樸、楊華瑞和同事們進京參加全國現代戲會演，1963年，還受到毛主席等黨和國家領導人接見，他們至今感念于心。

　　 王善樸、楊華瑞成功塑造多個經典角色背后，是他們對生活的細致觀察和體驗。生活中性格溫和的楊華瑞，為啥能演好“一蹦三尺高”的銀環媽？她說：“為了演好戲，我仔細觀察劇院門口擺攤老太和賣茶葉蛋的小姑娘吵架，終于學會了如何跳起來。”為了扎根生活，夫妻倆常年到紅旗渠精神的發源地河南林縣，與百姓同吃同住同勞動。當王善樸唱起栓保的經典臺詞“我堅決在農村干它一百年”時，那滿腔熱血直擊人心。

　　 臺上黃金搭檔，臺下伉儷情深。王善樸、楊華瑞這對梨園伉儷臺上臺下的故事早已傳為佳話。1979年，王善樸因腦血栓入院搶救，偏癱臥床。當時兒女都在外地，楊華瑞風雨無阻陪王善樸做康復訓練。王善樸動情地說：“沒有楊華瑞，‘老栓保’就站不起來，她是閃光的綠葉，更是善樸的恩人。”

　　 那時，病中的王善樸仍然積極參加演出，即便身體一側不聽使喚，但王善樸的心一刻也不曾離開過舞臺。子女們最初不理解，他解釋道，舞臺就是戰場，真倒在舞臺上，那是死得其所。正如王善樸所言，沒有楊華瑞，“老栓保”就站不起來。楊華瑞不僅是他最堅定的支持者，也一直在用無微不至的照顧讓他重新站起來，讓栓保重回舞臺。后來，在楊蘭春等人的鼓勵和支持下，王善樸成功復出，《朝陽溝內傳》連演106場，大受歡迎，他的藝術生命得以煥發第二春。談及這段往事，王善樸一遍遍念叨著楊蘭春等人的恩情。

　　 “演好戲，做好人”，直到今天，兩位老藝術家依然在踐行這句話。無論走到哪，他們都滿懷感恩之情。

　　 采訪快結束時，王善樸按捺不住激動的心情，深情朗誦了自己不久前寫作的《浪淘沙——賀豫劇三團七十華誕》。今年正是他和楊華瑞相識、致力于豫劇現代戲的第七十個年頭。“俺倆可以說七十年沒離開過豫劇一天。”他們驕傲地說。

　　 對于豫劇現代戲的未來，二位老人充滿期待：“要守正更要創新，要打好豫劇現代戲這面紅旗，相信年輕人一定能繼承紅色基因，演好咱們的現代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