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階段加沙停火協議生效已有兩個多月。在耶路撒冷，深夜和清晨喚醒我的，不再是無休止的導彈防空警報和手機彈窗預警，而是窗外叮叮當當的施工聲。

　　以色列似乎希望盡快擺脫“戰爭狀態”，恢復“正常”。

　　表面恢復“正常”或許有可能，但社會深層改變已經發生。安全焦慮成為日常，不同群體關于戰爭目標、代價與國家未來方向的分歧不斷加深，社會共識與信任被反復消耗。

　　巴勒斯坦加沙地帶呢？新年將至，我站在距離耶路撒冷幾十公里的加沙邊境，滿目盡是瘡痍。

　　聯合國最近公布的衛星圖像顯示，經歷過以色列數千次空襲之后，加沙地帶有超過12.3萬座建筑物被毀，另有7.5萬座受損，占到總數的八成以上。以色列媒體說，僅清理這些戰爭瓦礫，就需要至少10億美元。

　　樓體可以重建，生命卻已永遠逝去。從2023年10月7日那個周六的清晨戰火重燃開始，哪怕是對于早已習慣了緊張對峙的巴以雙方而言，這輪沖突的烈度與外溢效應仍是前所未有——

　　逾7萬人殞命，17萬多人受傷，近200萬人流離失所。據巴勒斯坦衛生部門統計，至今仍有約1萬人的遺體被埋在廢墟之下。

　　歷經兩年多的轟炸與逃亡，見證太多生離死別，巴以民眾終于在今年10月9日等來了翹首以盼的第一階段停火協議。

　　在這片長期被戰爭撕裂的土地上，和平真的到來了嗎？

　　停火協議第一階段接近尾聲，能否進入第二階段卻尚存變數。零星沖突時有發生，緊張對峙并未消散。

　　維持脆弱停火或是以色列的選項。以色列區域外交政策研究所首席研究員羅埃·基布里克接受記者采訪時坦言，最符合以色列右翼政府戰略利益的局面，或許并非真正的和平，而是讓沖突處于可控的低烈度狀態。

　　美國的偏袒給了以色列“底氣”。目前的停火協議允許以色列在美國同意的情況下，對“涉嫌破壞停火安排的”巴勒斯坦伊斯蘭抵抗運動（哈馬斯）目標采取有限軍事行動。基布里克說，在以方看來，這不算“重啟戰爭”，而是協議框架下的“必要行動”。

　　中東地緣格局正發生結構性重塑。伊朗實力被嚴重削弱，敘利亞政權更替，黎巴嫩真主黨遭受重創……以色列特拉維夫大學副校長埃亞勒·齊塞爾說，以色列得到美國支持，同時地區力量又無法開展有效制衡。

　　記得2023年最后一個夜晚，我站在以色列國防部前的廣場上。全球多地的人們當時正興奮地為新年到來倒計時讀秒，我面前的大屏幕顯示的卻是戰火已經燃燒多少天、多少小時、多少分鐘、多少秒。零點到來，手機突然不停震動。那不是新年祝福信息，而是彈窗預警。防空警報聲中，夜空里留下火箭彈遭攔截后的縷縷火光。

　　兩年過去，又是一年歲末。戰爭只是被按下暫停鍵，卻遠未畫上句號。長期積累的矛盾難以解開，社會與人心的撕裂仍在延續，地緣政治的板塊依舊激烈碰撞。

　　當2026年零點鐘聲響起，這片土地等待的，仍將是一個個充滿未知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