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量一個國家經濟社會發展的成果，很大程度上，取決于對社會福利制度的構建。其中，對一個家庭來說，圍繞著生育、養育、教育，又會成為影響社會發展的核心大問題。比如目前大家普遍關注的生育意愿，國家衛健委曾給出一個分析：嬰幼兒無人照料是阻礙生育的首要因素。確實如此，孩子3歲后可以上幼兒園、讀小學，但0到3歲之間，就成為越來越多家庭面臨的棘手問題，其中的關鍵，是普惠、可靠的托育服務，在基本公共服務中，長期處于空白。

　　本周，一個值得關注的變化出現了，《托育服務法草案》首次提請全國人大常委會審議。草案明確提出，要將普惠托育服務有序納入基本公共服務范圍。其中釋放的信號已經足夠清晰，國家正在構建一個覆蓋生育、養育、教育的完整支持鏈條。接下來，法律的出臺，將給一個個家庭帶來哪些實質性的影響？

　　生育前，很多家庭需要面對這樣那樣的現實問題。來自國務院2024年的相關報告，我國3歲以下的嬰幼兒家庭，有托育需求的占三成以上。現實中，有多少家庭會把自己的孩子送去托育機構呢？這份報告給出的數據是，全國實際的入托率只有7.86%。近幾年，盡管全國托位總數增長較快，已經超過660萬個，每千人口托位數為4.73個，超過“十四五”規劃綱要4.5個的目標，但是，由于價格原因，影響了家庭入托率的增長。

　　杭州市衛健委婦幼保健處副處長 廖維維：我們今年做過一個家長方面的調研，40%的家長認為，可以承受的托育服務月均價格應該是在人均可支配收入的30%左右。在普惠政策出臺之前，當時的托班均價大概占到一個人人均可支配收入的65%左右。

　　教育學者 熊丙奇：平均測算下來的話，按照城鎮居民的人均可支配收入來看，基本上托育會占到家庭50%左右的支出，相當于家里面爸爸媽媽一個人收入的一半，就可能要用于支出孩子的托育費。這怎么可能鼓勵他的生育呢？

　　怎么把托育服務的價格降下來，本周一，托育服務法草案首次提請全國人大常委會審議。這部備受關注的法律，在總則部分就明確提出，托育服務要發揮政府主導作用，大力發展普惠托育服務，要將其有序納入基本公共服務范圍。還提出“縣級以上人民政府應當將托育服務發展納入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規劃，將托育服務工作經費納入本級政府預算并建立與經濟社會發展相適應的經費保障機制。”

　　中國人民大學人口與發展研究中心教授、中國人口學會副會長 宋健：其實是一個非常重要的、里程碑式的意義。只要納入到基本公共服務，就意味著財政是有補貼、有保障的，就是托育服務的經濟來源就是有保障的。這實際上保證了未來托育服務發展的可持續性。

　　將托育服務納入基本公共服務，可以看看杭州發生的變化。2022年，杭州開始大力推進普惠性托育機構建設；去年，又發布了普惠托育服務降本增效行動方案，通過財政補貼、費用減免，降低托育機構成本，從而減輕了家庭托育費的負擔。

　　杭州盈未來托育有限公司負責人 錢程紫：第一個方面有相應的普惠運營補貼，再就是托育機構所有的水電費用是按照居民用電水平來的。還有一個，對于托育機構的保育費在財政上面是免稅的，這在我們的運營當中是很大的支持。

　　此外，杭州還在郊區五個區縣，試點發放托育券，根據嬰幼兒月齡不同，每月能領到600到1000元左右的補助。截至目前，杭州已累計發放2.19萬張托育券，補助資金達1138萬元。

　　數據顯示，杭州普惠托育機構定價，從2022年每月3500元，降至目前的2400元，占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比重，從60%降至37.5%。一系列措施下，杭州的整體入托率也從2022年的8%，上升到去年的23.16%。

　　生育、養育不再只是一個家事

　　最近一段時間，不少父母的銀行卡里多了一筆錢，這就是說了小半年的國家育兒補貼。不滿3周歲的嬰幼兒，每人每個月可以申領300元，按孩子的年齡算，最多的一年能領到3600塊。有的家長說，每個月的300塊，正好能買到兩罐奶粉。而在這“奶粉錢”之外，目前，中央和地方對于生育支持的政策也接連不斷，從生孩子不花錢到免費學前教育，從稅費減免到購房補貼，一系列的政策也正在形成一個完整的體系，生育、養育，不再是一個家事，也是整個國家的國事。

　　兩個孩子，大的11歲，小的不到兩歲，月嫂、早教、托育，再加上日常嬰兒用品，四川攀枝花的李女士，反映了一些普通雙職工家庭，在育兒方面的壓力。

　　李女士：每個月總的開銷肯定是一萬以上。二寶出生的時候，請了一個月的育兒嫂，一萬塊錢；早教一萬多，但是只報了一次。現在入托，一個月大概是兩千二三的樣子。投資在教育上的錢目前我覺得不能省，占比也最高。大寶主要就上興趣班，大概每個月兩三千吧。他們兩個如果加在一起的話，教育支出大概占到了總支出的二分之一。

　　在攀枝花，當地也正在出臺一系列生育支持政策，今年，更是推出十二條新措施，涉及免費分娩、生育津貼、育兒補貼、托育補貼等多個方面。

　　李女士：目前領取到的一個就是生育津貼，大概領了五萬多塊錢，每個月給的育兒補助是五百塊錢。今年國家每月補貼三百，攀枝花市里面每月補貼兩百。另外就是托育補貼，每個月兩百，在報名的時候直接減免。還有稅費，也是相當于在申報個人所得稅的時候，作為一個減免項。

　　李女士收到的每月300元國家補貼，來自今年7月實施的國家育兒補貼制度。今年起，0到3歲的嬰幼兒，符合條件的每月可領取300元，按年發放，最多的家庭能領到3600元。雖然這筆補貼面向全國，但不同條件的家庭，育兒壓力也不盡相同，補貼能發揮的作用，很難用統一的標準來衡量。

　　中國教育科學研究院研究員 儲朝暉：養育方式不一樣，成本的構成是不一樣的。在農村，現在很多孩子的養育成本主要還是在飲食、保養，而在城市里很多孩子的養育成本，可能主要是投到月子中心，包括請保姆、月嫂或者進到托育機構來，這是一個大頭。

　　今年上半年，湖北天門市實現了出生人口的增長。在國家育兒補貼之外，地方補貼繼續實施，0到3歲的嬰幼兒，一孩按國家標準每月領取300元，二孩和三孩則遵循“就高不就低”原則，仍按地方標準每月分別領取800元和1000元的育兒補貼。

　　王先生：在剛結婚的那段時間，我們家庭的總支出可能在每月兩三千塊錢左右。生了大寶之后，家庭開支就增加到了六七千塊錢。生了二寶之后，由于我們更加有經驗，再加上有每個月800塊錢的補貼，每個月的開支基本上沒有增加多少，也就每個月增加1000塊錢左右。

　　此外，由于夫婦倆都是教師，可分別獲得天門市6萬元的職業購房券，再加上獎勵二孩的6萬元購房券，合計有18萬的購房優惠，這讓他們得以改善住房條件，王先生的父母，也能分擔一些照看孩子的壓力。

　　除了育兒補貼，前不久，國家醫保局宣布，力爭2026年，全國基本實現政策范圍內分娩個人“無自付”，也就是生娃不花錢。在專家看來，“十四五”期間，國家加快完善以經濟支持、服務支持、時間支持和文化支持為支柱的生育支持政策體系。生娃不花錢、生育補貼，體現了國家對于生育的經濟支持，而對普惠托育服務的規范與完善，則體現著服務支持。

　　中國人民大學人口與發展研究中心教授、中國人口學會副會長 宋健：2025年密集出臺的這些政策，更多體現的是經濟支持和服務支持，因為這兩根柱子是最基礎的，后面還有兩個柱子我覺得是在“十五五”期間要特別加以關注的，就是時間支持還有文化支持。時間支持，是國家整體的休假制度，它不僅僅是生育里面的產假、育兒假保證假期，實際上是能不能夠給足夠的時間來恢復你的身心。能不能協調單位提供相對彈性的工作制，保障休假權，保障可以把一些時間用來陪家人、看孩子，我覺得這個是后面要補的。

　　教育投資該如何更進一步？

　　今年以來，有一句話被不斷地報道和解讀，那就是堅持投資于物和投資于人緊密結合。在人口結構正在發生重大變化的今天，政府如何從過去習慣的“投資于物”，轉向把更多的資源投向“人”，事實上，也面臨著極大的考驗。比如錢往哪里投？怎么投？能不能形成有效的體系？比如在具體措施上，今年，在九年義務教育基礎上，又開始對學前教育的幼兒園大班也實現了免費。接下來就要看，教育投資該如何更進一步？

　　今年秋季開學，安徽合肥一家公辦幼兒園，大班孩子們的收費單“保教費”一欄，變成了零。

　　合肥市東興第一幼兒園園長 吳海云：我們園每學期是2800元的保育教育費，這個學期的大班家長，只要繳納兩項費用：伙食費和延時服務費，保育教育費完全免收。家長非常欣喜，也說免的保教費可能會更好用在孩子身上。

　　一學期免2800元，一年就是5600，對于普通家庭，尤其是農村進城務工家庭，應該能減輕不小的壓力。按照國家政策，不僅公辦幼兒園，民辦幼兒園也可以參照同類型公辦園，相應減免保教費。據測算，僅2025年秋季學期，全國財政將增加支出約200億元，由中央財政和地方財政分擔。

　　合肥市瑤海區教育體育局學前教育管理辦公室主任 嚴建霞：中央是按照保教費的60%撥付，安徽省也出臺了實施方案，如果是省級辦的公辦幼兒園的資金都由省級來承擔，民辦幼兒園省級財政占28%，市級資金民辦幼兒園占3.6%，區級財政民辦幼兒園占8.4%。這樣通過中央、省、市、區四級資金完成了免費大班教育的經費保障。

　　免費學前教育，何時能覆蓋幼兒園三年，是很多家庭的關注。今年六月開始施行的《中華人民共和國學前教育法》規定，有條件的地方逐步推進實施免費學前教育。而“十五五”規劃建議也提出，穩步擴大免費教育范圍，探索延長義務教育年限。

　　中國教育科學研究院研究員 儲朝暉：如果說三年同時免，事實上在現有的情況下各個地方的財政支出比較困難，很多地方可能難以實現。現在是免了一年的情況下，依然還有一些地方沒有落實，這說明當初設定免一年的規劃，這個政策的設計是符合實際的。

　　教育學者 熊丙奇：之前國家的教育強國建設規劃綱要就提到了，要延長或者是擴大免費服務的范圍，討論下來實際上大家更加接受或者說更認同的是向下延長，其實就是把學前教育納入免費。但總體看來，學前教育的保教費標準還是比較高的，從學前教育來擴大免費范圍，實際上是更加務實，也具有針對性。

　　除了擴大免費范圍，當前，繼續推進九年義務教育階段的相關改革，也是重點。例如教育資源分布不均的問題，在一些地方仍然存在的購買學區房、參加校外培訓等增加家庭經濟負擔的問題，“十五五”規劃建議也提到，要推動基礎教育擴優提質，統籌義務教育優質均衡發展。

　　教育學者 熊丙奇：推進義務教育均衡，實際上就要轉變義務教育資源的配置方式，簡單講就是要做到每個學校的辦學條件要相對一致，包括師資配備要相對一致。削峰填谷這方面，要注意加強對薄弱學校的投入，尤其是加強對薄弱學校師資建設和其他辦學條件的投入，減輕家長為擇校而投入，這實際上是可以減輕家庭教育負擔，由此也釋放出消費的活力。

　　從生育補貼到普惠托育，從免費學前教育到義務教育優質均衡發展，政府的公共服務正在發生重大的變化，也勢必會為千千萬萬個家庭減輕負擔。

　　目前，針對生育、養育、教育方方面面的政策措施，都可以看作是對年輕人和更年輕的孩子們的投資。還有確保雙休日和8小時工作制，讓父母有時間陪孩子，有時間愛，也讓父母與孩子無論身體和心理都健康等等。也要關注到前不久，中央經濟工作會議還提出，要制定實施城鄉居民增收計劃，顯然，既要減負，又要增收，將會成為下一步一系列政策的關鍵。讓年輕人有收入、有信心、有保障，這不僅事關當下的經濟，更關系到我們的未來。　　

　　制片人丨呂志佳 徐新主編丨李瑾編導丨李昂 李昕璘 沈泳兒 張大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