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作緣起
1974年,國家關心西藏醫療事業和西藏群眾身體健康,組建了“全國八省市醫療隊赴藏慰問團”,飛赴雪域高原送去黨的溫暖。著名攝影理論家、中國攝影金像獎獲得者、陳復禮攝影美學思想研究權威丁遵新先生,與筆者母親鄧曉安,早年都是湖北省衛生廳干部,都是慰問團的成員。

圖為2025年3月21日,丁遵新先生在書房研究侯登科攝影作品 攝影:邱晞
早在1973年,湖北省便派出了一支40多人的援藏醫療隊。一年來,醫療隊克服重重困難,滿腔熱情地為西藏群眾防病治病,成績可喜。湖北省慰問團此次赴藏,也想實地了解醫療隊的工作情況。慰問團7名團員中,有兩位是當時省衛生局干部,這兩人便是丁遵新和筆者的母親。母親負責組織工作,丁遵新是隨團攝影記者。那時,他們剛四十出頭,風華正茂,帶著一腔熱血飛赴祖國邊陲,絲毫未考慮個人安危和家庭困難。
筆者那年讀小學一年級,父親是軍人,堅守在部隊無法回家照料。依稀記得,8歲的我獨自帶著5歲的妹妹,“熬”過了兩個多月沒有父母在身邊的艱難日子。幸得衛生局家屬大院幾位好心鄰居的幫忙,我們兄妹才沒有餓肚子。
前年,母親遺留給我一本珍貴相冊,里面薈萃了她一生精彩瞬間和對生活的美好回憶。2025年3月初,我翻閱這本相冊,追憶母親早年音容時,發現一組湖北慰問團團員在拉薩布達拉宮等地的合影照,一共10張。記得母親曾說,丁遵新在西藏為他們拍了許多照片。
3月21日,我懷揣相冊,專程登門拜訪丁遵新先生。來到丁先生家,一壁字畫,滿屋書香。92歲高齡的先生,依舊精神矍鑠,思維敏捷。我說明來意,攤開相冊,請先生辨認這組西藏照片是否出自他手?先生凝視著照片,一時語塞,說:“當年湖北團只有我一名攝影記者,這些相片肯定是我拍的?!奔又?,老先生進到書房翻騰了好久,終于又找出兩張當年的西藏照片,其中一張為罕見彩色印刷品,加上我母親保存的,總計12幅。
如今,半個世紀過去了,這組圖片邊緣已泛黃,但歲月抹不去的痕跡,依然清晰地映襯著團員們在高原上明媚的臉龐,跳動著他們不懼艱苦抗擊高寒的火熱情懷。50年后再品這些照片,畫面還是那樣質樸純真、鮮活動人。都說攝影是“歲月留痕”,留什么“痕”?留的是人的“精神之痕”!
梳理完這些親手拍的片子,丁先生突然想起,他當年赴藏寫有日記,還保存著,我大為驚訝,本能地意識到這是極珍貴的檔案資料。先生又翻書柜,找出個小本子,上面依時間順序,密密麻麻地記載著湖北團隊幾乎每天的活動。真是難得一見的寶貝呀!經先生同意,筆者對日記逐頁拍照,帶回家研究。
接著一連數日,筆者認真拜讀先生起名《西陲漫記》的日記。往事如煙,母親和丁先生等團員們在高原邊陲所經歷的“苦”,所分享的“甜”,一一浮過眼前。我眼眶濕潤了,深深地被他們那一代人為西藏為國家的奉獻精神所震撼!隨后,筆者又查閱了先生與湖北日報記者聯合發表在《湖北日報》1974年10月10日第三版上的報道《湖北醫療隊在西藏》,更是被醫療隊員們無私無畏服務藏族群眾的愛心莫名地感動?,F在,筆者決定嚴格以丁遵新先生日記為線索,再結合當年相關報道,寫下湖北醫療慰問團及醫療隊半個世紀前赴藏的那串感人故事、那段精彩歲月,并附上丁先生當年拍攝的西藏組照,以饗讀者。
謹以此文,向當年赴藏醫療隊及慰問團團員們,向為祖國邊疆建設事業奉獻“芳華”的那一代人,致敬!

圖為丁遵新“全國八省市醫療隊赴藏慰問團《西陲漫記》(一九七四年七月五日——九月三日)” 攝影:邱晞
修復的飛機終于飛向西藏
據丁遵新“全國八省市醫療隊赴藏慰問團《西陲漫記》(一九七四年七月五日——九月三日)”記載,湖北省慰問團7名成員包括:團長汪振中(省委宣傳部政治處),團員鄧曉安(省衛生局醫政處)、李貴方(武漢醫學院醫政處)、許培枝(荊州地區衛生局)、苑克力(武漢市衛生局政治處宣傳科)、陳和玉(湖北日報文教部)、丁遵新(省衛生局《湖北衛生》編輯組)。
1974年7月5日,湖北省醫療隊赴藏慰問團成員乘列車北上,8點30分離開武昌,下午6點10分抵達鄭州,為中轉臥鋪票頗費了一番周折。夜宿鄭州北二七浴池旅社,一屋數十人,鼾聲此起彼伏,實難入眠。夏日炎炎,睡覺時一個個都脫得精光。
6日上午8點30分轉乘上海至成都的列車西行。車窗外,西安一帶一片高原景色,窯洞時隱時現。夜過寶雞后,隧道特別多。7日中午抵達成都,住東方紅賓館三樓。大約時差關系,成都晚上8點街道還十分明亮,9點多才暗了下來。
8日,因為要等西藏駐成都辦事處領導的接見,大家未外出,晚上才見到了辦事處書記和主任。原來說8日飛機票已訂好,但并未辦妥。因飛拉薩的兩架伊爾18型飛機,有一架剛修復,需要試飛。如改用三叉戟飛,又恐怕在缺氧、低氣壓條件下不能發動,需要人為創造相應條件先行實驗,故行期難以確定了。
直到17日,才有確切消息,明天可飛拉薩,于是大家下午開始整理行裝。團員中,有好幾位是第一次坐飛機,特別緊張。18日,4點起床,半小時乘車趕到機場,7點半伊爾18—206飛機起飛。因為成都至拉薩航線是二級安全要求,因此配了兩名機長、兩個駕駛員。飛機離開地面后,窗外,村落田疇歷歷在目,川蜀大地渠道縱橫,陽光閃爍,風景美極了!
嚴酷的高原反應向每一個人襲來
18日9點53分,飛機降落在貢嘎機場。踏上拉薩的土地,一股清涼感撲面而來。拉薩空氣清新,藍天白云分外耀眼,天空湛藍,十分可愛。來接機的人群車輛不少,大家很快就上了車。貢嘎機場離拉薩市還有八九十公里,汽車沿著雅魯藏布江蜿蜒行駛,內地已是盛夏,這里還是菜花飄香、青稞抽穗的季節。車行兩個半小時,到達慰問團駐地——第三招待所,這兒離市區還有9公里,但布達拉宮已遙遙在望了。
下車伊始,身體似乎沒啥反應,但不久高原反應就出現了。團員們普遍頭痛乏力呼吸急促,有的嘴唇發紫,有的惡心嘔吐。保健醫生開始逐個檢查,有兩人開始吸氧。丁遵新自我感覺還好,僅僅有點頭痛發脹。但醫生檢查,血壓下降,高壓75,低壓50。當晚飯后吃了藥便上床睡覺。
拉薩的夜晚很涼,但晚8點太陽還沒落山,9點半才沒了光線。晚上,李貴方支撐不住了,胸悶心慌,開始吸氧。丁遵新還算好,只是頭痛。負責接待的領導同志一再要求,大家3天內不準外出,不交談,任務就是躺下睡覺。
第二天清晨,拉薩的天格外晴朗,空氣清新,四周綠樹成蔭,一切似乎都與內地沒啥區別,但大家卻出現了不可抗拒的高原反應。頭部脹痛,四肢乏力,活動稍快就心慌氣促,團員都害一樣的病。每餐三菜一湯外加三個小碟,有飯有面有饅頭,但誰都吃不香。走起路來搖搖晃晃,感覺在踱方步?;ハ嘁娒婢蛦枺耗阍趺礃恿耍?nbsp;
陳和玉一直說沒啥反應,但到下午也支持不住了。剛吃完晚飯,出門就吐,夜晚敲門找上海慰問團同志借氧氣袋。鄧曉安也出現反應。
丁遵新雖頭痛,但吃了止痛片便感覺好了些,血壓有所回升。想開始工作看些材料,但心有余而力不足,只好作罷。
第三天,高原反應越來越重,癥狀多種多樣,頭痛厭食,失眠乏力最普遍,消化道反應就是脹氣。原來心血管有毛病的,大都發作了:血壓升高,心肺功能異常。有的鼻子痛,有的關節痛,有的惡心嘔吐。
苑克力,25歲,是湖北團最年輕的團員,前兩天反應最輕,第三天也不行了。關節痛,胸悶,吸上了氧。陳和玉持續吐,已有一天未進食,開始注射葡萄糖。夜間,鄧曉安突感胸悶氣急,有虛脫感,忙找醫生注射葡萄糖,一直折騰到半夜12點多。丁遵新頭已無不適感,但厭食乏力,動作快點就氣短。
第四天,苑克力病情惡化,腹部脹痛難忍,面色發紫,決定送醫院治療。在西藏總醫院診斷為腸功能紊亂,腸內積氣,問題不大。
下午,醫療隊同志來匯報工作,丁遵新忙于記錄,思想高度集中,搞了四個多鐘頭,到晚飯前,頭痛嘔吐,勉強喝碗稀飯,趕緊躺下睡覺。晚上醫生送來一袋氧氣,吸了半袋頓覺頭腦清醒,心胸舒暢。
直到第六天,丁遵新才開始感覺良好,中飯胃口好轉,血壓恢復正常。上午到自治區公安局、勞改醫院等處進行禮節性拜訪。下午觀看了香港電影《萬紫千紅》。

圖為湖北醫療慰問團及醫療隊的同志們 攝影:丁遵新,1974年
開始適應高原 藏族群眾能歌善舞愛拍照
拉薩氣候多變,溫差很大。醫療隊同志做過實驗,11月份用溫度表測量,陽光下室外36攝氏度,但室內卻是零下10多攝氏度。由于海拔高,氣壓低,在拉薩燒水80度就開了,做飯非用高壓鍋不可。
27日上午9點半,丁遵新出發去西藏軍區生產建設部隊澎波農場。出拉薩市沿拉薩河開車往東北行,山路崎嶇,進入澎波后地勢平坦,一片河谷腹地,綿延八九十里,莊稼茂盛,據說這里冬小麥畝產高達1300斤。藏族群眾的村落頗似古代城堡,平頂建筑,高高低低,四周壘起土墻,樹木甚少,因缺乏木材,建筑全系土石結構。這里海拔3900米,比拉薩高200米。12點到達,下車后丁遵新一測脈搏,每分鐘達100次以上。
28日開了一天匯報會。晚上,澎波農場文藝工作隊專程演出,七八個歌舞節目具有相當水平。舞蹈、獨唱、樂器合奏均具有鮮明民族色彩,豪放有力,明顯表現出藏族人民能歌善舞的特色。一個只有一萬四千多人的農場,能有這樣的演出水平,是內地遠遠不能及的。
29日,丁遵新開始為當地群眾拍照。群眾非常喜歡照相,一聽說要照相,都立即回家換上嶄新鮮艷的藏族服裝。實際上,到拉薩的第二天,丁遵新就學會了第一句藏語:亞克多(好),這樣方便與群眾交流。30日,農場十分熱情,專門為慰問團宰了一頭牦牛、一頭豬。中午,農場醫院為慰問團舉行了歡迎宴會。31日,難得的一個晴天,丁遵新趕著拍了一整天照片,中午沒有休息,穿上藏袍也給自己照了張像。8月1日建軍節,這天也是藏族的望果節。許多群眾都換上了新衣裳,圍坐在草地上,喝青稞酒,飲酥油茶,吃糌粑,其樂融融。
這里要談談巴桑書記。巴桑,出身農奴,37歲已是自治區黨委領導。她堅持不結婚,立志等西藏改變面貌再成家,她怕家庭拖累影響工作。她保持艱苦樸素作風,不住機關,不吃小灶,不要警衛員,出門不騎車不坐車,中午就在辦公室捏點糌粑吃,真是西藏人民的好書記!
聽翻身農奴控訴殘忍至極的叛匪
8月5日,“赴藏醫療隊工作座談會”正式開幕。大會頗為隆重,西藏自治區和拉薩市重要領導均出席會議,國家衛生部負責人姜惠蓮同志作重要講話。
7日召開訴苦大會。上午,尼木縣的一個生產隊長西洛次仁一家三口,在大會上作了生動而深刻的發言,控訴了萬惡的農奴制及其余孽。
西洛次仁一家當農奴,祖父母、父母被活活折磨致死。1959年西藏平叛改革,他家分得了田地、牛羊,過上了幸福生活。但被打倒的三大領主視其為眼中釘、肉中刺。1969年,他們煽動叛亂,叫囂“不僅改革時分的牛羊、田地要還,還要你們的心臟。”
當年5月8日,西洛次仁的妻子被叛匪用斧頭砍掉了雙手,他們在西洛次仁的衣服上涂抹他妻子的血并威脅他,接著又用刀剁斷了他的右腳,腳斷了,但剁不下骨頭。他們又用木頭墊在下面,再用斧頭剁,此時西洛次仁已昏迷不醒。5月9日,解放軍消滅了叛匪,把西洛次仁和他妻子送到拉薩總醫院治療3個月。他妻子被砍斷雙手時,已懷有身孕,在醫院平安生下一個男孩,長得活潑可愛。
西洛次仁以他的切身經歷和血的事實,憤怒聲討了吃人的封建農奴制,令大會聽眾深受教育。
鼻血涌流如注仍堅持工作
8月7日當晚,丁遵新突然流鼻血,涌流如注。好不容易才止住了,醫生說這仍然是高原反應。8日上午,第二次流鼻血,但丁遵新不顧病痛,仍然將拍完的彩色膠卷寄往中國圖片社沖印。這是他帶到西藏的唯一一卷彩色膠卷,十分寶貴。用彩色膠卷為援藏醫療隊拍照,是他這次西藏行最重要的工作。
9日又流了兩次鼻血,但10日仍開始整理材料《西藏高原衛生村》。
參觀教育展覽館 農奴制暴行令人發指
8月11日,慰問團集體參觀了“西藏革命教育展覽館”等地。展覽顯示,封建農奴制社會的稅目多達數十種,稀奇古怪,令人瞠目,如:去拉薩稅、入獄稅、懷孕稅、逛林卡稅、不生不死稅等等?!袄首螐B”是西藏地方政府設在拉薩的最高司法機關,是三大領主設在拉薩的人間地獄?!袄首螐B”每年抓進農奴約600人,處死40至50人當祭品。“朗孜廈”分三層,最下層是牢房,暗無天日,有蝎子洞一間,專養毒蝎咬死囚犯。“朗孜廈”刑罰異常殘酷,有騎在燒紅的銅馬上游八廓街;有剖腹露出五臟游街;戴重達28斤燒紅鐵鐐;戴重達43斤半的石帽并挖眼,后用滾油燙;挖膝蓋骨;抽腿筋等等。
參觀完兩個展覽館,團員們心情沉重,更深感醫療隊援藏意義重大:要守護西藏群眾的生命健康,促進人口的恢復增長!
懷著對西藏群眾深切的愛和樸素的階級感情,16日至27日,丁遵新連續采訪湖北援藏醫療隊,寫作完成了約4000字通訊《雪山青松根連根》和約5400字報道《努力改造世界觀 全心全意為翻身農奴服務》。與此同時,湖北日報女記者陳和玉也深入一線采訪,了解到許多湖北醫療隊援藏的感人故事。

圖為陳和玉(左)與鄧曉安(右) 攝影:丁遵新,1974年
“帳篷醫院”
林芝地區波密農場附近,有幾處社員家門口支起了帳篷,人來人往。這里是湖北援藏醫療隊第三分隊為方便群眾搭建的“帳篷醫院”。
說起“帳篷醫院”還有段故事。1974年年初,波密農場附近有位叫仁真旺姆的老阿媽雙目失明,她焦急找到醫療隊要求治病。醫生發現她患有白內障,需要手術。可醫療隊剛來,還沒有適應高原反應,又缺乏醫療器械,馬上手術困難很大。是迎難而上,還是退縮不前?眼科醫生龔純惠思想斗爭很激烈。她想到了老阿媽過去給農奴主做奴隸,終年勞碌以致瞎了雙眼,今天黨和毛主席派我們來到西藏,就是為他們解除病痛的,我怎能猶豫不決?于是她和同志們一道開動腦筋,用廢料做肌肉鑷子、開瞼器等眼科器械。沒有眼科手術專用的開張器、骨鎈等,她大膽采用普通外科手術器械代替,并用土辦法配制需要的藥液。沒有燈光設備,就用手電筒替代。終于在電筒光下,她成功地為患者做了第一例白內障開盲手術。當見到光明的那一刻,老阿媽不住地高呼“中國共產黨萬歲!”“毛主席萬歲!”
老阿媽復明的喜訊像春風吹遍了高原的深山密林,消息甚至傳到了青海省,許多群眾騎著馬,帶著糌粑前來求醫。病人增多,給醫療隊帶來新難題,有限的病房住不下許多遠道而來的病人了。為了及時救治更多的眼病患者,在當地社隊支持下,醫療隊搭起帳篷,增設了8張簡易病床。
從此,前來“帳篷醫院”看病的人越來越多。龔純惠和當地幾位醫務人員,無論天寒地凍,刮風下雨,總是提著換藥籃子、手術器械到“帳篷醫院”上班,挨戶挨鋪地為病人檢查治療。高原氣候經常使龔醫生頭昏頭痛,但是她從不叫苦叫累。五個月來,她在“帳篷醫院”里施行開盲手術和治療其他眼病62例,使33位雙目失明的當地患者重見光明,群眾稱贊她是毛主席派來的好“阿姆吉納”(醫生)。
帶不走的當地“醫療隊”
澎波農場流傳著一個醫療隊員幫助農場醫院接生員成長為婦產科醫生的動人故事。
1973年9月,湖北醫療隊剛到農場醫院時,醫助接生員扎桑聽說醫療隊一分隊陳昌萍是婦產科醫生,格外高興,決心向她學習。陳昌萍明白扎桑的心意,很樂意教她,兩人很快結下了深厚友誼。但扎桑只有小學文化程度,教學時,對醫學知識理解較慢,陳昌萍有了畏難情緒。一次在和扎桑談心時,陳昌萍了解到舊社會她一家八口都給農奴主當牛做馬,父親被活活折磨死,扎桑也當了17年奴隸。扎??嚯y的家史讓陳昌萍心緒久久難以平靜。她意識到,要從根本上改變西藏缺醫少藥的狀況,必須培養當地醫務人員。扎桑雖然文化低,但是她對黨和毛主席感情深,為人民服務的愿望強烈。于是,她把幫助扎桑和當地醫務人員視為己任。為了讓扎桑更快掌握婦科常見病防治技術,她不顧高原反應癥,休息時,用廢料做胎盤、嬰兒模型,給扎桑講基礎課,讓她在衣扣上系帶子練打結,在紗包布上練縫合等基本功。分到科里的義務勞動,陳昌萍總是搶著干,好騰出時間讓扎桑學習。工作中,她大膽讓扎桑實踐,從實踐中鞏固理論知識,掌握技術。同時,陳昌萍還虛心向扎桑學習藏語和騎馬,以便更好為藏族人民服務。陳昌萍的耐心指導,使扎桑進步很快。經過近一年的學習,扎桑已能獨立做婦科內診和計劃生育、難產處理等手術。1974年5月,扎桑第一次單獨登上手術臺,成功為一名婦女做了婦科手術。
像陳昌萍這樣無私教當地醫務人員的故事還有很多。一年來,醫療隊先后培訓136名本地醫務人員。許多同志為了學員盡快掌握針灸、注射,讓他們在自己身上一遍遍地練針;由于教材不足,大家熬更守夜,自己動手編寫刻印了20萬字的講義。一些同志犧牲休息時間為學員輔導補課,使許多醫務人員、赤腳醫生的醫技水平迅速提高,為當地留下了一支帶不走的“醫療隊”。

圖為《親如姐妹》 攝影:丁遵新,1974年
建設邊疆衛生村
“昔日巨龍村,到處是糞坑,人畜共飲水,疾病常發生。今日巨龍村,人人講衛生,村中有井水,家中廁所凈,群眾生產有干勁,千里邊疆衛生村?!边@段順口溜,是澎波農場巨龍村群眾在總結本地衛生變化時唱出的心聲。
1973年10月,駐澎波農場的醫療隊員下鄉巡回醫療時,發現巨龍村得腸道傳染病的農工比較多。一了解,原來許多群眾有飲生水、吃生肉的舊習慣。于是在醫療隊黨支部帶領下,隊員們來到巨龍村發動群眾開展愛國衛生運動。他們和群眾一同勞動,利用歇工時間,向大家宣傳喝井水、吃熟食的好處,介紹預防常見疾病的衛生知識,群眾喜聽易懂。醫療隊員余冬英等還帶頭幫群眾打掃街道庭院,填糞坑,清理污水溝,有的隊員親自動手幫農工改灶。經過幾次突擊戰,全村填平大小糞坑57個,新建公共廁所2個,修建水井2口,改灶45座,還修了一條直貫全村的寬5米、長500米的大路。經過近一年努力,巨龍村家家訂立了愛國衛生公約和逢十衛生日制度、衛生評比制度,做到經常打掃,定期檢查。社員發病率大幅降低,健康水平不斷提高,有力促進了農業生產的發展。
一半隊員向當地黨組織遞交入黨申請書
“西藏是個大課堂,曬黑了皮膚煉紅了思想?!边@是醫療隊員們與記者暢談援藏體會時常說的一句話。
內科醫生吳詩信有10年臨床經驗,這次去西藏,組織上根據需要安排他擔任護理工作。搞過10年臨床的醫生去做護理?大家議論紛紛,他自己也有想法。一次在參觀修水渠時,他見到許多當地婦女為了提早完成任務,和男同胞一樣不顧嚴寒,站在冰水里劈山炸石。有位叫邊交的老人生了病,隊長讓他在家休息,可他卻主動和老伴上山打柴,運往70里外的工地。對照這些普通農牧民,吳詩信覺得自己思想差距太大。當醫生、搞護理都是為人民服務,自己必須去掉頭腦中的私字。從此他干勁倍增,每天堅持為病人打針換藥200多人次,精心護理。
隊員們在巡回醫療中,經常聽到翻身農奴講舊社會農奴制的殘酷壓迫,他們過的是牛馬生活,今天翻身得解放,真是喜馬拉雅山高,也沒有共產黨和毛主席的恩情高,雅魯藏布江水長,也沒有社會主義幸福道路長。西藏農牧民對黨的感激之情,深深地教育了隊員們。許多同志開始越冰川跨河谷,走村串戶,帶病給群眾送醫送藥。有的同志打破科別界限,做一專多能的醫生。有的隊員不僅為人治病,還給隊里的牛接生、馬閹割。寒冷的冬天,一些隊員用體溫護住輸液瓶,方便病人輸液。為了使自制的藥劑安全有效,好些隊員首先在自己身上試注。近一年里,已有一半隊員向當地黨組織遞交了入黨申請書,有3名隊員光榮入黨。
訪問農場寺廟 感受西藏農業進步和貧苦僧人翻身的喜悅
8月17日,湖北醫療隊慰問團召開閉幕式大會,自治區領導及國家衛生部負責人姜惠蓮同志講話。18日晚上,慰問團開小會,討論派團員去林芝扎木鎮繼續慰問的事。
19日上午,集體參觀訪問生產建設師七一農場,下午參觀地毯廠、藏醫院。七一農場有600畝冬小麥,平均畝產700斤,一般能長到齊胸高,比內地小麥產量高多了。據說當時華北冬小麥平均畝產只有200斤,而西藏冬小麥畝產最高已達1300斤。當時全西藏已有冬小麥32萬畝,占耕地總面積的40%。蘇聯認為冬小麥最高只能在海拔4000米以下種植,而西藏已在4100米以上地帶種植成功。七一農場溫室的柿子椒一個重達半斤,蘋果園的蘋果大的兩個一斤。蘋果園里還有陳毅元帥1956年來西藏時栽種的紅元帥蘋果樹一株,亭亭如蓋,果實累累。這主要是西藏日照充足,光輻射強,晝夜溫差大的緣故。
20日,集體參觀訪問布達拉宮、大昭寺、哲蚌寺、羅布林卡。哲蚌寺在拉薩市西郊山坡頂上,依山而建,層層向上,紅墻金頂,蔚為壯觀。該寺過去80%是穿袈裟的奴隸,20%的高級喇嘛是統治者。平叛改革后,成立了“哲蚌寺貧苦喇嘛協會委員會”,有喇嘛300余人,大部分自食其力,他們培育的蘋果、水蜜桃生長甚好。參觀休息中,喇嘛們拿出自產水果招待,十分熱情,說是黨和毛主席解救了他們,給他們帶來了這么好的水果,一定要吃,不吃他們會很難過的。

圖為湖北醫療慰問團及醫療隊的同志們 攝影:丁遵新,1974年
部分團員不畏險阻赴林芝扎木鎮慰問 再見了,西藏!
8月21日,各省慰問團相繼離藏。湖北團召開隊委會,去扎木鎮慰問的事初步定下來了。公安局派兩輛小車,去3人,湖北團去4人。往扎木鎮有600多公里,路況很差,需翻過5200米的高山,越過著名的泥石流地區,因系雨季,林芝到扎木一段經常塌方翻車。丁遵新此前曾在會上表態,決不畏懼艱險,能去一定要去。
22日,湖北慰問團上午開會,正式決定扎木鎮去4人,分別是團長汪振中及團員鄧曉安、陳和玉、許培枝,李貴方、苑克力、丁遵新3人提前返漢。25日,忙里偷閑,丁遵新第一次去逛了拉薩百貨公司。中午,又圍著布達拉宮尋找拍攝角度,拍了兩張風光照。26日,拉薩的樹葉已開始泛黃,是該回家了。
30日,汪團長來電報,讓拉薩這邊提前為他們訂返漢機票,說明去扎木鎮的同志們一路平安。丁遵新心情大好,下午4時,拉薩天空云彩飛揚,便再次趕往布達拉宮又拍了兩張風景照。7點20分,告別了領導和醫療隊的同志們,出發去機場,送行的車一路向西追趕夕陽,依拉薩河、雅魯藏布江蜿蜒而行。山水如畫,踏上歸途的感受和來時大不一樣,不知不覺中,眼里噙滿了淚水。懷著依依惜別的心情,丁遵新默默回望著拉薩,說了聲:再見了,西藏!(中國西藏網 文/邱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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