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述史既往在涉及生態環境、醫療衛生、城市規劃與教育等公共問題領域廣泛應用，已被證明是形塑公共政策的一個相當有價值的工具。通過將個人的聲音、經歷、記憶與觀點納入決策過程，口述史可以提供對過去、現在和未來的更深入理解，從而制定出更加包容、有效與公平的公共政策。

　　——————————

　　中共中央辦公廳日前印發的《關于在全黨大興調查研究的工作方案》強調指出：“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沒有調查就沒有決策權；正確的決策離不開調查研究，正確的貫徹落實同樣也離不開調查研究。”作為一種以證據為基礎的決策理念與實踐，自20世紀末以來，循證決策在公共政策領域日益受到廣泛關注與高度重視。基于深度訪談和調查研究而收集、保存、解釋和利用個人、團體與社區有關公共政策問題的證據與意見的定性方法，口述史在循證決策過程中扮演著越來越重要的作用。將口述史納入公共政策全過程，有助于塑造思考公共事務和問題的方式，提供更為豐富而全面的信息參考，進而幫助制定更加科學、有效和公正的政策，創造一個更加開放、包容、普惠和公平的社會。

　　口述史在調查研究和公共政策中的價值主要體現在以下幾個方面。

　　通過填補正式文件和政府報告等書面記錄的空白或不足，口述史有助于提供認識與理解特定公共問題及政策的獨特經驗、視角與見解，為公共政策決策提供更為豐富而全面的信息參考。決策者通常依靠正式文件、政府報告和新聞報道等書面記錄來了解過去的政策和認識當前的問題，而書面記錄不一定能夠提供足夠完整的信息，尤其是那些沒有或鮮有文字記錄的個人、團體或社區的經驗、觀點和需求。通過挖掘與恢復可能被書面記錄忽視或排除在外的個人的聲音和觀點，口述史有助于填補這些空白或不足。不管是作為公共政策主體的決策者，還是作為公共政策目標群體的公眾，口述史允許他們用自己的語言講述和分享他們的經驗、觀點、情感與態度。通過捕捉經歷過特定公共問題及政策的個人的經歷與觀點，口述史還可以為理解上述政治、經濟、社會與文化等因素提供豐富而細致的視角與見解。這可以幫助決策者深入了解某些公共問題及政策的歷史根源與演變過程，為制定更具歷史敏銳性與文化響應性的公共政策提供更為豐富而全面的信息參考。

　　通過鼓勵和確保相對邊緣的人物與相對弱勢的群體的聲音得到關注和傾聽，口述史有助于豐富主流敘事和話語以及制定更加有效、公平與包容的公共政策，保障和促進社會公平正義。在公共政策領域，通過讓那些在傳統決策過程中有時被忽視或邊緣化的個人、團體和組織發出聲音和表達意見，口述史有助于決策者更好地了解公共政策目標群體的真實需求與愿望，以及在獲得公共服務時所面臨的障礙與挑戰。此外，通過揭示相對邊緣的人物和相對弱勢的群體的歷史與社會背景，口述史可以幫助決策者更加深刻地理解和制定更加有效、公平與包容的公共政策。

　　通過倡導性活動，口述史有助于鼓勵和引導公眾積極了解并參與影響其生活與利益的公共事務與問題，提高與促進公共政策中的公眾參與和賦權。口述史提供了一種與利害攸關的經歷和問題直接的、個人的聯系。通過捕捉受公共問題和政策影響的人們的聲音和觀點，口述史有助于將這些問題人性化和個性化，使它們對更廣泛的受眾更具相關性和說服力，幫助人們提高對相關公共事務與問題的認識，并鼓勵公眾更多地參與和支持旨在解決這些問題的政策與措施。

　　通過搭建一個直接參與和對話的平臺，口述史有助于彌合公共政策主體和目標群體之間以及不同目標群體之間的鴻溝，改善與增加公共政策的透明度和兼容性。口述史倡導決策者直接聽取受政策決定影響的個人、團體與社區的意見，并更好地了解他們的需求、關切和優先事項，決策者由此可以深入了解人們的生活經歷，以及塑造這些經歷的社會、文化和歷史背景，有助于彌合決策者和目標群體之間的距離與鴻溝，并創造一個更具協作性與參與性的公眾政策過程。這一直接參與和對話的過程，也進一步改善和增加了公共政策的透明度。通過口述史聽取不同利益相關者的意見與需求，決策者可以制定更具包容性、更能滿足不同群體需求的兼容性公共政策。

　　通過收集對現有公共政策的反饋與意見，口述史有助于監測和評估其有效性以及確定某些需要改進的領域，為未來的政策制定提供啟發和指導。監測和評估公共政策對于確定其有效性和需要改進的領域至關重要。通過從經歷過公共政策的個人那里收集反饋和意見，口述史可以提供政策如何在個人層面上影響個人、團體與社區的見解，也可以幫助識別公共政策的某些意外后果，并為如何減輕這些后果提供見解。再者，口述史可以追蹤特定個人、團體與社區的態度、行為和規范的變化。通過收集對現有公共政策的反饋與意見，口述史有助于決策者更深入地了解其成功經驗、某些意外后果與長期影響，進而確定需要改進的領域和塑造未來的政策。

　　口述史既往在涉及生態環境、醫療衛生、城市規劃與教育等公共問題領域廣泛應用，已經被證明是形塑公共政策的一個相當有價值的工具。通過將個人的聲音、經歷、記憶與觀點納入決策過程，口述史可以提供對過去、現在和未來的更深入理解，從而制定出更加包容、有效與公平的公共政策。當然，在調查研究和公共政策中使用口述史也客觀存在著一些限制和挑戰，其中包括可靠性和準確性、有效性、代表性、倫理、資源限制、傳統決策思維與機制等問題。為了確保口述史在公共政策中得到有效利用，決策者、研究者與其他利益相關者在實踐中應努力遵循最佳做法和標準。

　　【作者系中國人民大學歷史學院教授，中華口述歷史研究會副會長。本文系國家社科基金高校思政課研究專項重點項目《口述史學與黨史學習教育創新研究》（21VSZ008）階段性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