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當戶對”這個詞可以說是人盡皆知，簡單說就是門戶相當、條件對等，最早出自元代著名劇作家王實甫的《西廂記》第二本第一折：“雖然不是門當戶對，也強如陷入賊中”。但是，也有人認為這“門當”和“戶對”指的是裝飾大門的兩個物件，今天我們就來看一看它們到底是個啥，以及它為什么曾經如此重要。

　　平民建筑用抱鼓石一般是清代中后期才出現的

　　這里要特別說明一下，建筑專業里既沒有“門當”，也沒有“戶對”，今天我們使用這兩個稱呼，只是沿襲大家習慣性的說法。

　　先說“門當”，大家可能聽過一個童謠，“小胖子坐門墩兒，哭著喊著要媳婦兒”，這個門墩兒說的就是門當，就是大門左右兩邊的石頭，用來給門框和兩扇門板當枕頭，起固定和裝飾作用。

　　常見的門當造型大致分成兩種： 一種是圓鼓形，我們常聽的抱鼓石就是門當的一種；另一種是方形。這些門當上還有很多紋飾，大多是用的浮雕，比如有“五福捧壽”“獅子繡球”“鹿鶴同春”“三友”“麟吐玉書”等等，都是吉祥圖案。

　　那為什么有圓形和方形的區別呢？最早，鼓形的“門當”用于武官的府邸，方形的“門當”用于文官的宅院。圓鼓象征著這家主人征戰的車輪，滾滾向前勢不可當；方形像是印章，也像是秀才們趕考時身上背的書箱，方方正正。

　　另外，抱鼓石形式的門當是一個家庭有功名的標志，最初只有官宦人家才能安裝。我們現在在一些老建筑下看見平民建筑也有抱鼓石，一般都是清代中后期才出現的。這是因為清中期以后買官賣官開始泛濫，有錢的商人靠著錢也有了政治資本，所以抱鼓石就越來越多了。清朝滅亡以后，宅第等級限制消亡了，不少遷到北京的官僚、軍閥、有錢人在新建、改建宅院時不再受舊制度的約束，于是就有了數量眾多的抱鼓石門墩留了下來。

　　再補充一下，抱鼓石整體上圓下方，象征著天圓地方。另外，官宦人家深宅大院，門口放個鼓，像是衙門門口的鼓，也是官員身份的一種象征。總之，這個象征功勛和權力的“鼓”選得很好，很鼓舞人。

　　說完了門當，接下來我們再看看啥是“戶對”，戶對指的是傳統民居門楣上面或者門楣兩側的圓柱形、六角形等形狀的木雕或者磚雕，其實就是門簪。

　　門簪有功能性，可以用來加固聯楹和中檻，也就是門楣，但更大的作用是裝飾，這簪頭雕刻的吉祥花紋或者“富貴平安”“吉祥如意”等等吉祥文字，簡直就是喜上眉梢的實物版本。

　　門簪一旦成為固定的裝飾，接下來就一定會產生階級差別。但是，相比這抱鼓石和門簪，用來表示“門當戶對”更重要的物件顯然是作為臉面的“門”，而不是門上的這些個小裝飾。

　　門如何把人分為三六九等

　　從大類上看，門主要分為屋宇式和墻垣式兩種，顧名思義，屋宇式指的是門蓋得和屋子一樣，是一座完全獨立的、像個方形盒子一樣的單體建筑。

　　而墻垣式的形式很簡單，沒有梁柱，只是在門扉兩側砌兩個墻垛，頂上起脊柱瓦，所以也稱為“隨墻門”。簡單說就是門嵌在墻里，沒前沒后。

　　而屋宇式大門，按照等級大小，排序分別是：王府大門、廣亮大門、金柱大門、蠻子門和如意門。

　　先說這等級最高的王府大門，比如大名鼎鼎的恭王府的大門，坐落在王府宅院的中軸線上，氣勢輝煌。這王府大門，只有皇室的宗親才可以使用，通常有五間三開門和三間一開門兩種等級，門上有門釘，門前一般都有威風凜凜的石獅子，另外還有影壁和大門相對應。

　　說完了王府大門，我們再來看看其他幾種大門的區別，單看文字介紹，大家可能會在一堆名字里犯迷糊，在這里，我和大家分享一個特別簡單的方法：就看這門扉和門柱的位置關系(如圖所示)。

　　這里面有三種不同的柱子，最外側的叫檐柱，中間的叫金柱，最中間頂住屋脊的柱子叫做中柱。

　　了解了柱子，我們再來看，如果門是開在兩個中柱之間的，除了剛才講的王府大門，接下來就是廣亮大門，也叫廣梁大門，僅次于王府大門，只有高級官員才能使用，一般是由一扇大門和兩個側門組成，門前有一個寬敞的平臺。

　　那為什么叫廣亮大門呢？據說是因為這大門位置居中，所以門外有了一個很大的空間，讓這大門顯得寬敞、亮堂。而且，門外這半間房的空間，可以供四個警衛站在兩邊把守，是不是看起來特別神氣啊！

　　此外，有一些廣亮大門，還會在山墻墀(chi)頭兩側做兩塊反八字的影壁，這影壁一豎，大門的前面就形成了一個小廣場，更加顯示出廣亮大門的氣派。

　　接下來我們再來看看比廣亮大門低一個等級的金柱大門。門如果是開在兩條金柱中間的，就叫金柱大門。一般是由一扇大門和兩個側門組成，門柱通常由黃銅或金銅制成。

　　和中柱的位置一比，你會發現金柱大門相當于是往外移了，而其他的基本結構其實并沒有特別大的差別，所以，我更愿意把金柱大門看作廣亮大門的一個衍生品。

　　總結一下，除了其他區別，就大結構而言，我們大致可以說，廣亮大門其實就是面闊更小的王府大門，金柱大門其實就是進深更淺的廣亮大門。

　　北京中小型四合院的大門中如意門占相當大的數量

　　接下來我們來看看“庶民”門用的是什么樣的門，先說蠻子門。

　　再回到這張圖，門如果開在兩個檐柱當中，就叫做蠻子門。這蠻子門也有四個門簪，但門扉外面沒有門廊，門柱一般是石材做的，門面上方有磚雕、石雕或木雕的裝飾。

　　那為什么要叫蠻子門呢？相傳，當年的統治者把南方的漢人叫做南蠻，這南方富商到北方經商，為了安全起見，特意將門扉裝在門道的最外沿，不留門廊，以免給賊人提供隱身作案的條件。所以當地人就把這種門稱為蠻子門，這也是為什么蠻子門沒有門廊的原因。

　　最后就是如意門了，如意門的使用者一般是政治地位不高，但是卻相對富裕的士民階層，所以如果你去北京這些四合院老宅子轉轉，會發現北京中小型四合院采用的大門當中，如意門占相當大的數量，一般門型為凸起的“凹形”，左右兩側各有一根如意形的門柱。

　　它和蠻子門的區別是，如意門的大門正面全用磚墻遮擋，就留了一個尺寸適中的門洞來安裝抱框和門板，所以，它的木門面積最小，寬不到一米。

　　那為什么叫如意門呢？也有兩個說法，一說是因為兩個門簪上面通常分別寫著兩個字“如”和“意”；另一說，由于磚墻面積很大，所以門楣上方就成了大家發揮藝術天賦的廣闊天地，經常會有華麗精美的雕刻，由于在門楣和兩側磚墻交角處經常做出如意形狀的花飾，所以取名“如意門”。

　　所以，千萬別小看了如意門，它的級別雖低，卻是所有類型的門里最講究雕刻的，等級不是那么高的人，一樣可以擁有一個有品位的人生。

　　總結一下，門當戶對原本不是建筑構建，但因為石墩兒和門簪都是偶數，又是大門口最顯眼的裝飾，同時它還有等級之分，久而久之，就被人附會成了兩個專有名詞。相比而言，門才是更能體現門當戶對的大臉面，至于在討論婚姻的時候是不是應該以門當戶對為前提，那就是另外一個并非建筑的問題了。

　　文并供圖/楊學濤(文史學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