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務部統計顯示,2022年,在新冠疫情等多重不利因素影響下,我國的全年服務進出口總額達59801.9億元,同比增長12.9%。服務出口28522.4億元,增長12.1%。知識密集型服務出口14160.8億元,增長12.2%。2022年,國家積極支持和鼓勵包括地理信息、中醫藥、數字服務、知識產權、語言服務等服務業的新業態發展,把語言服務產業列入《鼓勵外商投資產業目錄》(2022版),并批準一批特色服務出口基地(語言服務),加強政策引導,使其在合法、有序、安全的前提下做大做強,培育中國服務出口新動能。

　　語言服務出口是知識與服務的跨境流動,為出口國帶來了實實在在的經濟效益、文化效益和國際影響力,一方面帶動了本國的產業升級,增加了勞動力就業機會,更多人進入這種外向型服務行業(Bourdieu 1991);另一方面也將本國的文化推廣至更多國家,促進了人文交流和文明互鑒。當前,中國已經躍居世界第二大經濟體、第一工業大國、第一全球貿易大國,彰顯出強大的經濟活力與韌性。與此同時,中國積極參與全球治理,在各項國際事務中發揮越來越大作用,為我國發展語言服務出口事業創造有利條件。

　　語言服務出口是一種政府主導的行為,是國家服務貿易的重要組成部分,是一種無污染、產品附加值高的綠色產業,是增強國際傳播能力的重要戰略舉措。2021年,國家《關于全面加強新時代語言文字工作的意見》明確指出,“加強國際中文教育和服務,大力提升中文在學術領域的影響力;推動提高中文在國際組織、國際會議的使用地位和使用比例;拓展語言文字國際交流合作;推動中華經典誦讀海外傳播,打造交流品牌”,這為新時代發展語言服務出口事業指明了方向。

　　一、明確語言服務出口的概念

　　出口是一個經濟學概念,傳統上指的是以海運、陸運或空運方式將本國境內生產的實物貨品出售給外國買家的貿易活動。現代社會,除了有形的貨品出口之外,還包括無形的服務出口(含互聯網虛擬平臺的服務貿易行為),如信息出口、技術出口、勞動力出口、教育出口、娛樂出口、金融出口等各類服務出口項目。語言服務出口指基于語言這個載體,為境外用戶提供語言產品及其衍生服務,獲取價值收益的跨境貿易活動。所有與語言相關的服務貿易項目均可視為語言服務出口產業:語言翻譯、語言教育、語言測試、語言藝術、配音及譯制、圖書版權、語言創意、語言人才輸出、語言技術、網絡游戲本地化等多個領域。

　　語言服務出口是知識與技術密集型的服務貿易業態之一,是全球產業鏈中的重要環節;語言服務出口跨語言、跨文化、跨行業、跨地域,在知識經濟時代的作用愈加突顯。以國際中文教育為例,它是語言服務出口的典型行業之一,漢語作為一種商品資源推廣至海外其他國家:一方面,通過售賣我們編寫的教材、教具、工具書、配套課件,獲取有形的語言產品收益;另一方面,通過外派專家人才、漢語教師志愿者,指導海外漢語教學工作,協助培訓本土化師資力量,合作開發語言應用程序與學習平臺等無形的出口業態,擴大中文的國際影響力。由此可見,語言服務出口表面上是一種產品或服務的出口,實質作為一種上游產業,有形出口與無形出口并重、關聯度高、產業鏈長、市場潛力大、經濟效益好。

　　雖然國際語言服務與語言服務出口的內容有交叉重疊之處,但其概念定位與內涵并不相同。首先,語言服務出口強調主動“出海”和“走出去”戰略。其次,國際語言服務涵蓋了語言信息、語言技術、語言產品三個主要領域;而語言服務出口的內涵更為豐富,指向更為明確。除了信息、技術及產品出口之外,還包含語言人才出口與語言標準出口。我們認為,語言服務出口包括語言信息出口、語言產品出口、語言技術出口、語言人才出口,以及語言標準出口。

　　二、加強語言服務出口體系建設

　　(一)語言信息出口

　　語言信息出口指的是以消除語言壁壘、架設溝通橋梁為目的而進行的服務貿易活動,包括語言教育、雙語翻譯,以及多語言咨詢等內容。

　　(1)語言教育出口:根據國際國內形勢發展的現實需求,將本國語言推廣至海外其他國家和地區。和平時代,本著互惠友好的原則,有計劃地實施語言教育出口,采用無償或者有償的方式推廣語言,為海外用戶提供相應語言服務,滿足當地居民所需。以中文為例,截至2020年底,中文教育已經在全球180余個國家和地區落地生根,進入70多個國家的國民教育體系,學習中文的人數超過2000萬。[5] 漢語水平考試(HSK)已在全球155個國家(地區)擁有1208個考點,累計服務中文學習者3000多萬人次,較好地滿足了全球中文學習者的語言需求。 [6]

　　(2)翻譯服務

　　筆譯與口譯是最為常見的信息出口業態,其目的在于消除跨國間的信息流動障礙,包括政府公告、法律條文、商業合同、貿易協定、海關單證等文件的多語互譯;為國際會議提供即時口譯服務(含同聲傳譯及交替口譯);對外翻譯各類文章(含網絡小說)以及提供對外廣播服務等。該服務大多由政府主導,組織性強,系統性高,有專職從業者,目的明確,有較高的標準。

　　(3)語言咨詢服務:涉及多語言、多行業的信息咨詢業務,既服務于本國企業“走出去”,又服務于海外企業“走進來”戰略。比如,與海外機構合作,為中資企業提供投資目的國的法律政策、當地人文環境、金融保險規章、勞動力素質問詢等。創建專門的語言信息平臺,集成資源,監管跨境數據流動,為重點客戶提供高質量的國際語言支持。編制語言服務行業報告,為國內外客戶提供專業化的行業數據和分析。語言信息出口是國際服務貿易的新業態,引進來和走出去內外聯動,相互促進,有助于充分利用國內國際兩個市場、兩種資源,實現服務貿易高效發展。

　　(二)語言產品出口

　　(1)語言實體產品出口:諸如國際中文教材、教學大綱、教具、教輔材料、中國優秀傳統文化故事、優秀影視劇等。2017年,中國的中小學數學教材開始出口英國,進入英國義務教育體系,增進了我國海外教材的研發水平,促進了數字版權交易,為推動國際教育多元化作出了積極貢獻。另外,反映時代風貌的熱播影視劇、當代文學作品、綜藝娛樂作品和紀錄片也已漂洋過海,在國外備受追捧,圈粉無數。展現了積極的中國風貌,樹立了昂揚向上的中國形象。

　　(2)互聯網產品出口:以互聯網技術為載體,為特定用戶提供信息獲取(網站搭建,新聞咨詢)、交流互動(各類社交軟件,在線聊天平臺)、游戲娛樂(網絡游戲、節目點播)、工具輔導(輸入法、云課堂),以及在線交易服務(在線購物、周邊商城)等項目。互聯網數字產品以用戶為中心,與現實社會生態密切關聯,需求旺盛,潛力巨大。例如,中國的原創游戲“王者榮耀”,位列全球手游暢銷榜榜首,已經在包括美國在內的多個國家進行本地化開發,而本地化最主要的任務之一就是語言關。國產游戲已經出口到100多個國家和地區,成為中國文化全球傳播的新載體。

　　(3)語言創意產品出口:根據對現存事物的理解與認識,提出新意向、衍生新思維、構思新設想、設計新方案產品的行為。針對海內外主要節展、論壇、賽事等重大活動,或者企事業單位慶典,或者對某一機構策劃新的營銷方案,挖掘中國傳統文化元素,特別是非物質文化遺產精髓,開發文創產品,助力中國文化走向海外。開發具有中國特色、中國風格、中國氣派并受國際市場歡迎的產品,優化產品和服務,打造一批有國際影響力的中國文化品牌。這些語言創意產品,采用差異化、特色化設計,跨界融合,是語言服務出口的新產業、新業態。

　　(三)語言技術出口

　　(1)語言軟件工具出口

　　語言技術含量高的應用技術產品,如國人熟悉的“文曲星”電子詞典,專為個體語言發音練習而設計的產品,學校語言仿真實驗室,國際會議同聲傳譯設備,以及特殊護理人群的可穿戴報警裝置等。借助人工智能、深度學習及云技術,方便人們日常學習、出國旅行及商務談判即時溝通技術應用技術。例如,科大訊飛公司推出的“訊飛雙屏翻譯機”,攜帶語言互譯、語言拍照翻譯、語音識別等跨語言交流技術。智能語音產業領域的全流程語言技術解決方案,智能終端技術與行業應用技術相融合,為海外重大節會、體育賽事、突發公共事件提供語言轉寫、語音識別、語音合成、機器翻譯、字幕添加、信息自動生成等全流程語言解決方案。

　　(2)語言網絡平臺出口

　　本土的語言服務平臺在境外安裝鏡像或者提供本地化服務。騰訊會議、微信、抖音等平臺都已成為中國語言技術產品走出去的成功范例。中國知網、超星圖書等大型公共服務平臺已經在境外多個國家落地。以超星圖書館為例,該平臺現已躋身世界圖書館數字化平臺的領跑者行列,已在北美建立了鏡像站點,為海外用戶制作了不同語言的瀏覽器,改善了產品的相關功能。

　　(3)語言數據資源出口

　　知識經濟時代,數據就是資源。語言數據是各類數據的主要存儲形式;運用高科技技術,研發在線翻譯系統、不斷豐富漢語字詞典的規模,建設行業術語庫、垂直領域語料庫、雙語數據庫,做好海外數字出版、數字營銷等活動,在確保語言數據安全的前提下,提高語言數據出口的質量與效益。

　　(四)語言人才出口

　　(1)國際組織人才出口

　　國內相關院校先后成立了國際組織學院或國際組織專業方向,培養精通外語、專業素養高、業務能力強、具有國際視野的高端人才,為聯合國和各類國際機構輸送合格人才。擴大我們在國際機構組織中的人員數量,協助各組織機構高效、透明、可靠、創新地運行,參與公共治理,為各項事業可持續發展提供服務和支持。梳理主要國際組織的語言政策,提高中國在這些國際組織中的任職人員數量和比率;更好地發出中國聲音,闡述中國主張與方案,讓更多機構接納中文作為其工作語言,從而提升國家的話語權。

　　(2)國際中文教育人才出口

　　近十年來,國際中文教育開始探索新的模式,建立的中外語言交流合作中心和國際中文教育基金會,更有針對性的做好語言教育人才出口工作。國家出臺一系列措施,加大外派人員力度,外派更多專業素質高、適應能力強的公派漢語教師及項目管理者,重點針對“一帶一路”沿線國家的中文教育市場,培訓更多專業人才,投入到國際中文教育事業。

　　(3)國際人力資源出口

　　專門行業人才和社會志愿者外派是語言服務人才出口的重要組成部分。例如,維和警察部隊、海外安保隊伍、勞務派遣人員,建筑行業員工、應急醫療救援人員、商務貿易人才等。這類人才也納入出口人才行列,做好崗前語言文化培訓工作。此外,國際志愿者參與難民救助、文化交流、體育賽事、環境保護、婦女兒童教育等工作。我們需要有針對性地做好這方面人才的選拔、培養及培訓,提升出口人才的語言技能、專業素質以及文化適應力,更好展示中國形象。

　　(五)語言標準出口

　　(1)國家標準出口

　　近年來,我國的標準“走出去”取得了顯著成績, 國家標準外文版翻譯質量不斷提高,使得我國標準在國際上得到更廣泛的認知和接受,提高了我國標準與國際標準之間的互通性。國家標準外文版翻譯涵蓋了多種語言,包括英語、西班牙語、葡萄牙語等多種語言,確保了國際貿易合作中的多種溝通需要。國家標準外文版翻譯工作標準化,翻譯標準化體系逐漸清晰,制定統一翻譯規范,在這個基礎上適配相關行業標準,強化翻譯的規范化有效性。

　　(2)中文教育標準出口

　　近年來,隨著國際中文教育事業的推廣,國家主管部門(含行業協會)高度重視標準的制訂工作,先后推出了《國際漢語教學通用課程大綱》(2008)、《國際漢語教師標準》(2007,2015)《國際中文教育中文水平等級標準》(2021)《國際中文教師專業能力標準》(2022)多個標準,初步構建起了涵蓋教學內容、教師能力、語言水平測試的標準體系。

　　(3)中醫藥行業術語標準出口:

　　2018年,第十五屆世界中醫藥大會宣布將每年的 10 月 11 日定為“世界中醫藥日”;世界衛生組織首次將中醫納入醫學綱要,并于2022年開始在世衛組織成員實施。作為中國特有的非物質文化遺產,中醫走向世界的阻力除了文化障礙之外,術語不統一、譯文不規范現象也亟待解決。中醫行業術語標準化有助于中醫藥走向世界,與國際接軌,共創人類健康新時代。

　　語言服務出口在構建新發展格局中意義重大。作為一項朝陽綠色產業,語言服務出口行業涉及部門多、產業鏈長,是服務貿易的增長點。大力發展語言服務出口產業,可以消除語言障礙,完善服務貿易產業鏈,提高服務貿易的出口額度。現實中,與其他貿易類型相比,我國語言服務出口行業規模小、競爭力弱,管理水平低,與我國國際地位嚴重不符。今后,我們需要從政策、資金、技術、人才等多個方面加大支持力度, 健全語言服務出口管理體制,抓住機遇,發揮潛力,迎頭趕上,進一步壯大我國的語言服務出口規模與產值。(王立非 滕延江)

　　(本文為國家語委科研重大項目“新時代中國特色語言管理理論建構研究”[ZDA135-16]的相關成果)

　　(作者簡介:王立非教授,北京語言大學國際語言服務研究院院長、國家語言服務出口基地首席專家;滕延江副教授,北京語言大學國家語言服務出口基地特聘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