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了黑頸鶴遷徙的季節。一場冬雪過后，高原氣溫驟降，棲息在青海湖、祁連山、可魯克湖的青海“省鳥”黑頸鶴陸續向玉樹隆寶灘、嘉塘草原和黃河源頭集結。它們拖兒帶女，結伴而行，將飛越雄偉的喜馬拉雅山，趕在天寒之前抵達雅魯藏布江流域，完成一次生命的壯舉。

　　高原大地上綠草漸漸變黃，國家一級保護動物、青藏高原濕地鳥類的旗艦物種——黑頸鶴開始在隆寶灘、嘉塘草原、黃河源頭聚集，開啟今年的遷徙之路。

　　一

　　任山高路遠，列隊向南/停歇在茂林之間/這里成了它們的第二故鄉……

　　秋末冬初，當越野車從玉樹藏族自治州嘉塘草原一路向北，向著黃河源頭行進時，想起這首關于黑頸鶴遷徙的詩句。

　　就在這時，眼前幾只碩大的飛鳥，正扇動翅膀在車窗外飛翔。這不是黑頸鶴嗎？兩只成年黑頸鶴帶著兩只幼鶴，悠閑地越過巴顏喀拉山南麓的草原，向黃河源頭飛去。

　　越野車繼續向前，向黃河源頭星星海進發。野馬嶺下，成群的藏野驢排成一字形移動，成群的斑頭雁、赤麻鴨也在這里聚集，而聽得最清楚的，還是從山那邊傳來的，悠長的鶴鳴聲。

　　這就是黑頸鶴，它的鳴叫聲響徹山野。翻過野馬嶺，在星星海附近的一處山灣里發現了黑頸鶴。它抬起頭，伸長脖子，獨自站在山坡上不停鳴叫，它細碎的腳步一刻不停，在山坡上來回走動，似乎是在向周圍的動物發出警戒，又像是在周遭傳遞著什么。

　　沿著山脊往山頂走，這時黑頸鶴沿著相反方向的山坡，向山的另一側行進。30多分鐘后，當我們再次站在野馬嶺的最高處遠眺，只看見一個孤孤單單的鶴影在山腰上移動。

　　沿著山脊繼續往上走，從高處看見山腳下的大石頭后面一只拖著長尾巴移動的動物。“沒錯，是狼。”記者這才發現，原來黑頸鶴早就發現了隱秘潛行的狼，所以向周圍的鳥類發出警戒信號。

　　“它為什么是孤孤單單的一只？”秋末冬初，黑頸鶴遷徙季。回想一個多小時前，在巴顏喀拉山南麓遇到的黑頸鶴一家，似乎找到了答案。

　　“前幾天是一對兒，這幾天狼盯上了它們，有一只找不見了，它舍不得離開，所以天天出現在這里。”同行的果洛藏族自治州瑪多縣黃河鄉生態管護站站長加羊多杰介紹，候鳥遷徙季節，黃河源頭星星海附近聚集了大量的斑頭雁、黑頸鶴，此時水鳥的天敵狼、狐貍也緊緊尾隨，跟到了這里。

　　二

　　黑頸鶴遷徙，從哪里來，到哪里去？路過哪些地方？為什么要遷徙？科研專家和三江源野生動物監測人員還是發現了不少關于種群遷徙的密碼。黑頸鶴是全球唯一生活在青藏高原的鶴類，它的繁殖地遍布整個青藏高原及周邊地區，最著名的有玉樹隆寶灘、嘉塘草原、青海湖、祁連山等地。相關研究資料顯示，黑頸鶴的遷徙，其實就是一個個種群在青藏高原及周邊完成繁殖幼鶴的任務后，遷徙到云貴高原、雅魯藏布江大峽谷，第二年天氣回暖，又回到曾經熟悉的草原，繼續生活，完成一次遷徙。

　　遷徙，這是黑頸鶴家族完成種群延續的一次遠征。有專家介紹，黑頸鶴的遷徙距離在800多千米，最艱難的還是秋冬季，成年黑頸鶴要教會當年出生的幼鶴適應第一次的長途飛行，又要保證沿途的飲水、食物補充、驛站休息，還要躲避遷徙路上天敵的威脅。

　　然而最壯觀的還是遷徙前20多天時間里，原本分散在高原河谷中的黑頸鶴向著隆寶、嘉塘、黃河源頭等地聚集。日出前后，它們有的挺起胸膛大聲鳴叫，有的在濕地湖泊中捕魚，有的在灘地上翩翩起舞，還有的在天空中盤旋，越飛越高。

　　黑頸鶴一般以家族、家庭為單位，一撥一撥向南飛行。途中會在河谷濕地停歇，然而即便是休息、捕食，總會有幾只鶴將頭高高抬起，負責鶴群的安全警戒。到達雅魯藏布江尼洋河谷等越冬地后，它們一改往日分散聚集的習慣，開始與斑頭雁、赤麻鴨等水鳥一起集群生活。其間，它們會不斷地在越冬地上下游數十公里范圍內，尋找適合的夜間棲息地以及白天的覓食地。

　　黑頸鶴非常聰明。它們選擇的越冬覓食地，除了滿足溫暖的氣候條件外，首先以當年的青稞、玉米、小麥為食，其次才是河邊的休耕地、撂荒地。即便是在河道中捕魚，黑頸鶴也有自己的追求，它用細細的長喙捕到一條魚時，會把魚放到水中來回劃拉幾下再食用。

　　三

　　每年的3月下旬至4月底，黑頸鶴分批離開雅魯藏布江河谷和云貴高原的越冬地。這一趟，幼鶴已經有了長途飛行經歷，它們能在10多天時間里，飛越崇山峻嶺，來到高原腹地。玉樹嘉塘草原、隆寶灘就是它們到達青海的第一站。

　　交配、營巢、覓食、繁育……繁殖地的生活緊張忙碌，然而最艱難的還是第一步——黑頸鶴家族的繁殖鳥將與幼鶴以及失去繁殖能力的鳥類分散居住。更多的時候，處于繁殖期的成年黑頸鶴夫婦將其他家族成員驅趕到其他地域，然后才開始筑巢產卵孵化。

　　黑頸鶴把巢搭在濕地中一個遠離天敵、四面環水，高出水面十幾厘米至數十厘米的小島上。隨著河流水位的上漲，它們不斷地搬來枝葉加固新巢。

　　很快，黑頸鶴夫婦迎來了孵化期，這期間，雌鶴一直盡心盡力孵卵，而雄鶴，則會擔負起守護繁殖領地的重任。

　　黑頸鶴是一種懂得生活的鳥類。孵化期間，它會隨著風向的變動，靈活調整孵化時的體態以及卵的方向。一般情況下，兩枚卵之間的距離在7厘米至10厘米之間。遇到天朗氣清的好天氣，黑頸鶴夫婦還會主動走出巢穴，讓巢穴通風。

　　直到一個月后，幼鶴破殼而出。這時候，黑頸鶴夫婦幾乎寸步不離，即便遇到刮風下雨甚至大雪等惡劣天氣，也始終帶著幼鶴覓食、練習飛行。8月底，遷徙季到來，幼鶴緊跟父母展翅飛翔，繼而學會高空盤旋，開始南飛，開啟幼鶴出生以來的第一次長途遷徙。

　　四

　　近年來，隨著青海省以國家公園為主體的自然保護地體系示范省建設穩步推進，黑頸鶴的棲息環境進一步改善。2021年，青海省黑頸鶴首次專項調查顯示，全省6州有黑頸鶴分布位點104個，其中繁殖期103個位點共觀測到黑頸鶴377只，越冬遷徙前1個位點共觀測到黑頸鶴580只。其中，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數量最多，占比達46.84%，海北藏族自治州次之，占24.67%。

　　目前，相關研究認為全球黑頸鶴種群數量已經超過1.2萬只，其中每年大約有2000對至2200對黑頸鶴在青海繁殖。也就是說，青海省各類濕地等共容納了2000個至2200個黑頸鶴的巢。

　　青藏高原鳥類學專家李來興介紹，雖然相關研究顯示青海黑頸鶴繁殖分布密度全國最大，但實際上人們已知的青海黑頸鶴的巢還不到100個，這說明人們還需不斷提高管護能力，從而研究發現更多的黑頸鶴種群。